姚内奇(第2/10页)

她朗读的是生活中永远不会有的故事,不过听起来还是很愉快、很舒服的。让人心里仍然会生发出美好的、平静的思想。坐着真不想站起来。

“真不赖……”伊万·彼得罗维奇悄悄地说。

有一个客人听着听着,思想跑到老远的地方去了,他用非常小的声音说:

“是啊……真的……”

一小时又一小时过去了,在城市公园附近有乐队在演奏,有合唱队在唱歌。薇拉·约瑟福夫娜合上了自己的本子后,有五分钟大家默默地听着合唱队唱的《卢奇奴什卡》。这首歌表现了长篇小说里没有而在生活中却存在的东西。

“您要把自己的作品送到杂志上去发表吗?”斯塔尔采夫问薇拉·约瑟福夫娜。

“不,”她回答说,“我哪里也不送去发表,我写完就放在柜子里藏起来。干吗要发表呢?”她解释说,“要知道,我们不愁吃,不愁穿。”

不知为什么大家都叹了一口气。

“科季克。现在你来弹个曲子吧。”伊万·彼得罗维奇对女儿说。

有人把钢琴盖打开,把准备好放在那里的乐谱翻开来。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坐上去,两只手按键盘,然后立即用尽全力按下去,按了又按,她的肩膀和胸部都在颤动,她使劲地按同一个地方,好像不把那些琴键按进钢琴里去就决不罢休似的。客厅里充满巨大的音响;地板、天花板、家具……好像所有的东西都发出轰隆声。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在弹一段难奏的乐句,它的意义就在于它的难度,它又长又单调。斯塔尔采夫听着,脑子里浮现出一幅画面:许多石头从高山上落下来,不断地落下来,他却希望那些石头快点停住。此时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由于紧张的弹奏,满脸绯红,全身有劲,充满活力,一丝卷发掉下来,落在额头上,很招他喜欢。他在嘉里日的病人和农民中间度过了一个冬天,如今坐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年轻、文雅而又多半也是纯洁的女人,听着这喧闹、令人腻烦却又文明的音响,是多么愉快,多么新鲜啊……

“哎呀,科季克,你今天演奏得比任何时候都好,”当女儿弹完站起来时,伊万·彼得罗维奇眼里含着泪水说,“死吧,丹尼斯,你再也写不出更好的东西来了。”

大家都围着她,向她祝贺,表示惊讶,表示自己真的许久没有听到这样好的音乐了。而她则默默地听着,微笑着,全身都表现出一种十分得意的神情。

“真妙!好极了!”

“真妙!”斯塔尔采夫也受到大家的感染,说道:“您是在哪里学的音乐?”他问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是在音乐学院学的吗?”

“不,我正准备进音乐学院,目前我在这儿跟扎芙洛夫斯卡娅太太学琴。”

“您在本地中学毕业了吗?”

“噢,没有!”薇拉·约瑟福夫娜替她答道,“我们请了家庭教师,在中学或贵族女子中学读书可能会受到不良的影响。这您同意吧,姑娘正是生长发育时期,只应受母亲一人的影响。”

“不过,我还是要进音乐学院。”叶卡捷琳娜·伊万诺夫娜说。

“不,科季克爱她的妈妈,科季克不会伤她爸爸妈妈的心的。”

“不,我要去!我要去!”叶卡捷琳娜又逗趣又撒娇,还跺了跺小脚。

吃晚饭的时候,是该伊万·彼得罗维奇来显示自己的才能了。他眼笑脸不笑地说着笑话和俏皮话,提出种种可笑的问题,自问自答,始终用一种自己特有的奇特的语言说话。这种语言是长期练习说俏皮话提炼出来的,显然他已经十分纯熟了,如“太好啦”,“真不赖啦”,“十二万分感谢您啦”……

还不止这些。当客人酒足饭饱,心满意足,挤在前厅,取各自的大衣和手杖时,就会出现一个听差帕夫鲁沙,或者用这里的人对他的称呼,就是帕瓦,一个十四岁的男孩,胖胖的脸蛋,头发剪得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