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分的女人(第12/13页)
“唉,我撒谎撒得太可怕了!”她寻思道,想起了她与里亚博夫斯基那段不安的爱情。“真是该死!……”
四点钟时她和科罗斯杰列夫一块儿吃午饭。他什么也没有吃,只喝了点红葡萄酒,眉头紧皱;她也是什么都没有吃。她有时心里暗自祈祷,向上帝起誓,如果狄莫夫的病好了,她将再爱他,并做他的忠实的妻子。有时她又遐想出神,瞧着科罗斯杰列夫,心想:“做一个普普通通、毫不出色、默默无闻的人,再加上满脸的皱纹和不懂礼貌,难道不乏味吗?”有时她又觉得上帝会立即杀死她,因为她由于害怕传染,一次也没有进过丈夫的书房。总之,她已经心绪麻木、沮丧,并且相信她的生活已经毁了,无论如何也不能挽救了……
饭后天变黑了。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走进客厅时,科罗斯杰列夫正在卧榻上睡觉,用一个金线绣的绸枕头垫着脑袋。“希——普阿……希——普阿。”他在打鼾。
值班的和不值班的医生都没有发现这种杂乱无序的现象。有陌生人在客厅里睡觉、打鼾也好,墙上挂着种种画稿也好,稀奇古怪的环境也好,以及女主人头发蓬松、衣冠不整也好,如今这一切都不能引起人们丝毫的兴趣。有一位医生无意中不知为什么笑了一下,这笑声听起来颇为古怪,而且有些胆怯,甚至令人害怕。
当奥丽加·伊万诺夫娜第二次走进客厅时,科罗斯杰列夫已经不睡觉了,而是坐着抽烟。
“他得了鼻腔白喉症,”他小声说,“心脏也跳得不正常了。真的,事情不妙。”
“那您就去请希列克来吧,”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说。
“希列克已经来过了。就是他发现白喉已经转移到鼻子里了。唉,希列克又能怎么样!实际上,希列克也毫无办法。他是希列克,而我是科罗斯杰列夫——如此罢了。”
时间过得很慢。奥丽加·伊万诺夫娜和衣躺在一张从早晨起来就没有收拾过的床上,她迷迷糊糊地觉得,整个住宅,从地板到天花板堆放着一大块铁,只有把这块铁搬开,大家才能快活起来,轻松起来。醒来后她才想到,那不是铁,而是狄莫夫的病。
“静物画,波尔特……”她想着,又陷入了昏迷状态。“波尔特……库罗尔特……希列克怎么样?希列克,格列克,弗列克……克列克。可我的朋友们现在在哪里呢?他们知道我现在遭难了吗?主啊,救救我吧……饶了我吧!希列克,格列克……”
又是那块铁……时间过得很慢,可是楼下的钟还照常敲响。有时会听到铃声,那是医生们进来了……女仆人端着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个空酒杯。她问道:
“太太,要把床收拾一下吗?”
没有听到回答,女仆便走了。楼下的钟在敲着。她梦见伏尔加河上在下雨。又有人走进卧室来,好像是个不相干的人。奥丽加·伊万诺夫娜跳起来,认出那是科罗斯杰列夫。
“现在几点了?”
“将近三点。”
“有什么事?”
“还有什么好事!……我是来告诉您:他去世了……”
他啜泣着,挨着她坐在床上,用袖口擦拭眼泪。她没有立刻明白过来,但很快就全身发冷,开始慢慢地在胸前画十字。
“去世了……”他用尖嗓门重说一遍,又啜泣起来。“他死了,是因为他牺牲了自己……这对科学来说,是什么样的损失啊!”他痛苦地说:
“如果拿我们跟他相比,他真是一个伟大的、不平凡的人!何等的天才啊!他给我们大家多大的希望啊!”科罗斯杰列夫绞着双手继续说,“我的上帝啊,这样的科学家我们现在就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了。奥西普·狄莫夫呀,奥西普·狄莫夫!你这是怎么搞的啊!哎呀呀,我的上帝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