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开的花朵(第13/21页)

于是叶果鲁什卡沉浸在幻想里。幻想了一阵之后,他又摇摇头说:

“只有一点我弄不明白……他干吗要派这个媒婆来呢?为什么他自己不来呢?这里面有点文章……他不是这种人,他不会派媒婆来说亲的。”

“这话不错,”玛露霞想,不知为什么震颤了一下,“这里面真的有点文章……派媒婆来说亲是愚蠢的。实在,这是什么意思呢?”

叶果鲁什卡平时是不善于思考的,这一回却动起脑筋来了。他说:

“不过,要知道,他自己没有时间闲逛。他整天很忙,东奔西跑,走遍病人各家。”

玛露霞安不下心来,但持续的时间不长。叶果鲁什卡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还有一点我也不明白:他吩咐那个老媒婆说陪嫁至少要六万。你听见了吗?她说:‘否则就不行。’”

玛露霞忽然睁开了眼睛,全身哆嗦了一下,连忙坐起来,甚至忘记拿被子把自己的肩膀盖上。她的眼睛发亮,两颊绯红。

“这是老太婆说的?”她拉住叶果鲁什卡的手说,“你跟她说,这是撒谎!这些人,也就是说,像他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说这样的话的。他也要……钱?!哈哈!只有不了解他的人,才会怀疑他有这种卑劣的想法。他是多么骄傲,多么正直,多么不贪财的人啊!是啊!这是一个最优秀的人!是人家不想了解他。”

“我也是这样认为。”叶果鲁什卡说,“老太婆满嘴胡说,多半是她要巴结他。她在商人那里已经习惯于这一套了!”

玛露霞肯定地点点头,然后把头埋在枕头底下。叶果鲁什卡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母亲在哭,”叶果鲁什卡说,“算了,我们就不要去管她了。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已经同意了?很好,用不着扭扭捏捏了,你就做医生的太太吧……哈哈!医生太太!”

叶果鲁什卡拍拍玛露霞的脚掌,非常满意地从她的卧室里走出来。当他躺在床上时,脑子里就开始把婚礼上要请的客人开列出一张很长的名单。

“香槟酒要到阿包尔士霍夫商店里去买,”他想着,昏昏欲睡了,“小吃之类则要到柯尔恰托夫商店里去买……他那里的鱼子新鲜。嗯,龙虾也……”

第二天早晨,玛露霞穿得很朴素,但很雅致,坐在窗前等着,不乏娇态。十一点钟,托波尔科夫坐着雪橇在她窗边疾驰而过,但他没有来拜访。中饭后,他又一次坐着马车在她的窗前疾驰而过,不仅没有来拜访,甚至也没有朝窗户看一眼。而玛露霞却是头发上系着粉红色的带子,在窗前坐着。

“他没有时间,”玛露霞一边想,一边观赏着他,“星期天他会来的……”

但是,星期天也没有来。过了一个月仍旧没有来,又过了两个月、三个月……他根本就没有想起普里克朗斯基的家。而玛露霞却在等着他,而且人都等瘦了……像有一种不同寻常的猫,长着黄色的长爪子,抓挠着她的心。

“他为什么不来呢?”她自问道,“为什么呢?啊……我知道了……他生气了,因为……因为什么他要生气呢?因为妈妈对老媒婆很不客气。他现在以为我不可能爱他……”

“畜生!”叶果鲁什卡喃喃地说。他去阿包尔士霍夫商店已经十次了,问他们能不能让他定购上等的香槟酒。

三月底的复活节过后,玛露霞已不再等待他了。

有一天叶果鲁什卡走进她的卧室,恶狠狠地哈哈大笑,告诉她说,她的“求婚者”已经同一个商人女儿结婚了……

“我有幸地给你道喜!真荣幸!哈哈哈!”

这个消息对我的这位娇小的女主人公来说太残酷了。

她垂头丧气,不是一天,而是几个月来都变得难于形容的忧愁和失望。她把头上的粉红色的带子拿掉了,恨不欲生。可是感情却是多么的偏心和不公平啊!玛露霞就是在这时候也还能为他的行为找出理由来。看来,她没有白读那些长篇小说,因为小说中嫁人或娶妻往往都是故意为难所爱的人,而故意为难,是要叫他们明白,叫他们难堪,叫他们受点刺激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