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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终于……来了。”

他望着我,突然咧开嘴,对我露出一个冷笑,仰仰头,他大笑着说:“是的,我来了,我要看看你这张美丽的脸底下有一个多毒的头脑,你这美丽的身子里藏着一颗多狠的心!是的,我来了!我认清你了,邪恶,狠毒,没有人性!我认清你了,再也不会受你的骗了!”

我颤栗。挣扎着说:

“不,不,书桓,不是这样,我不是!”

他仰天一阵大笑,笑得凄厉:

“哈哈,我何书桓,也会被美色所迷惑!”

“不,书桓,不是!”我只能反复地说这几个字。

“我告诉你,依萍,你所给我的耻辱,我也一定要报复给你!”

“书桓!书桓!书桓!”我叫,心如刀绞,“书桓,书桓,书桓!”在我的叫声里,我能衡量出自己那份被撕裂的、痛楚的、绝望的爱。我用手抓紧自己胸前的衣服,泪水在面颊上奔流,我窒息地、重复地喊:

“书桓,书桓,书桓,书桓……”

“依萍,你怎么了?依萍,你醒一醒!”

有人在猛烈地推我、叫我。我猛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室内一灯荧然,妈妈正披着衣服,站在我面前。而我,却坐在钢琴前面,伏在钢琴上。我坐正身子,愣愣地望着妈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是真的醒了过来,还是犹在梦中。妈妈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是温暖的,我的却冷得像冰。

“依萍,你怎么这样子睡着了?冻得浑身冰冷,快到床上去睡吧!”我头中依旧昏昏然,望着妈妈,我怔怔地说:

“没有书桓吗?”

“依萍!”

妈妈喊了一声,把我的头紧揽在她的胸前,用手环抱住我。噢,妈妈的怀里真温暖!但,我推开了她,摇晃着站起身来,侧耳倾听。“你做什么?”妈妈问。

“有人叫我。”我说。

“谁?”

“书桓。”

“依萍,”妈妈试着来拉我的手,“你太疲倦了,去睡吧,现在已经深夜一点钟了。”

可是,我没有去睡,相反的,我向窗口走去。窗外,雨滴在芭蕉叶上滑落,屋檐上淅沥的雨声敲碎了夜色,围墙外的街灯耸立在雨雾里,孤独的党着昏茫的光线。我倚着窗子,静静地倾听,雨声,雨声,雨声!那样单调而落寞。远远地偶尔有一辆街车驶过,再远一点,有火车汽笛的声音,悠长遥远地破空传来,我几乎可以听到车轮驰过原野的响声。

“依萍,你怎么了?”妈妈走过来,担心地望着我。

我没有说话,夜色里有些什么使我心动,我倾听又倾听,一切并不单纯,除了那些声音之外还有一个声音,来自不知何处。我轻轻地推开了妈妈,向门口走去,妈妈追上来喊:

“你干什么?你要到哪里去?”

“书桓在外面。”

我低低地说,仿佛有个无形的大力量把我牵引到门外去,使我无法自主。走到玄关,我机械化地穿上鞋子,像个梦游病患者般拉开了门。妈妈不放心地跟了过来,焦急地说:

“深更半夜,你怎么了?外面下着雨,又那么冷,你到底是怎么了?”

是的,外面下着雨,又那么冷。我置身在细雨濛濛的夜色中了。穿过小院子,打开大门,我走了出去。冷雨扑面,寒风砭骨,我不胜其瑟缩。但,毫不犹豫地,我向那街灯的柱子下望去,然后,我就定定地站着,脑子里是麻瘦的,我想哭,又想笑。

在街灯下,正像几个月前那个晚上一样,何书桓倚在柱子上,像被钉死在那儿一般,一动也不动地伫立着。他没有穿雨衣,只穿着件皮夹克,竖着衣领,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人能知道他已经站了多久,但,街灯照射的光芒下,可清晰地看到雨水正从他湿透的浓发里流了下来。他的睫毛上,鼻尖上,全是水。夹克也在雨水的淋洗下闪着光。灯光下,他的脸色苍白沉肃,黑眼睛里却闪烁着一抹狂热的、鹫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