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蛇的怀抱里(第4/14页)

村子四周静悄悄的。远处回荡着敌军零零落落的枪声。山谷里,炮兵们用一架老式大炮轰炸乌耶维奇的壕沟,乌耶维奇的守卫者们也奋勇回击对面的营地。科斯塔从后门走进厨房,把驴背的东西卸下来,又把饭盒都倒空。厨房中水汽缭绕,依稀可见厨子的助手们正挥动着大勺子,在小锅里不停地搅动。其中一位做了个手势,吸引了科斯塔的注意,只见那人拿出一把精心雕琢的木制口琴:

“听好了!”

当他吹着口琴,被水汽包裹着,他好像孤立于现实之外,一下子摆脱了战争。他娴熟地吹奏着乐曲,双脚和着音乐打起节拍,配上肢体动作,让人觉得他在表演一支现代舞。起初,科斯塔也用脚打着节拍,随后他掏出自己的卡祖笛,也开始演奏一段熟悉的乐曲。突然间,整个现场变成了一场马戏表演,在大炮的轰鸣声中,创造出一片令人愉快的天地。

这天夜里,第一场秋雨取代了漫天的炮弹,连绵不绝。糟糕的天气暂时中断了战争。早上,村里的女人们去采摘葡萄,很快,酿酒用的大桶就被装得满满的了。这活儿一结束,她们便开始用脚踩起葡萄,而男人们正在烧热煮红酒的锅。这是预示着秋天到来的唯一迹象。

破晓时分,科斯塔和他的驴子已经在去往供应牛奶的邻村的路上了,他要为乌耶维奇的守卫者们取牛奶。科斯塔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前方的路面。他露出神秘的微笑,似乎在说他早已知道蛇已经在路上等着了。

他站在坡上,双眼寻找着穆拉达的身影。然而无果。等他的是老太太,拿着挤好的牛奶!

她斜眼看着科斯塔。

“今天就您一个人吗?”科斯塔问道。

“是的!”

“穆拉达呢,她在哪儿?”

“我儿子扎加回来了。从今以后,当心你的行为吧!他们两个好久没见了。”

“啊,是吗?”

“拿上牛奶,滚吧。不许回头!”

就在他们往饭盒里灌牛奶的时候,科斯塔透过围着铁栏杆的窗子看到了穆拉达的脸。她正望着他。尽管神色悲伤,她比以前更美了。是因为她在窗子后面,还是因为玻璃使她脸上的线条变柔和了?科斯塔思忖着,定定地凝视着这永恒的美。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脸上放出光芒;感受到穆拉达温情的眼神,他调皮地翘起自己的八字胡。在老太太凌厉目光的注视下,在穆拉达的微笑中——她一直在窗子后面用目光追随着他,他重新上路了。等到了被群蛇主宰的高地,他回想起头天晚上那个厨子演奏的曲子。他转着圈儿跳起舞来。他取出他的乐器——他的卡祖笛,吹奏起厨子的新曲子。然后,他跳着舞,两手捧满了牛奶,洒在路上。

“蛇之路!”他高喊道。

他满心欢喜,消失在斜坡下,那些蛇似乎比初次见时大了些许。

“从来没见过!”驴子说,“真是奇迹!”

“你说什么?”

“从来没见过!真是奇迹!”

当他回到村子里,眼前的情景让他十分困惑。他只是个勤务兵,对前线的情况了解甚少;可现在,一把把吉他代替了步枪,一把大提琴和几只鼓取代了大炮,一个小提琴手一边演奏,一边将手中的乐器耍来耍去。农民和士兵们开心地拍着手;一个缺了牙的战士抛掉头上的橄榄帽,换上了毡帽。

“胜利啦!”他大喊,“咱们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广场上的小油灯亮着光,老老少少都在庆祝胜利。科斯塔走到厨子身边。

“一下子?就这样了?”

“一下子,就这样了。不过,小伙子,他们已经包围我们一年了!终于胜利了!我们的人一直把他们击退到海上!直到最后一个散兵游勇都投了降!”

如果战争结束了,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科斯塔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