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你会亲身感受到的(第14/20页)

“好了。我得回去补习数学了。”

“好好学,儿子。只有这样,以后才不用依靠任何人。”

“那你呢,你依靠谁呢?”

“要是没有他的工资,你和我啊,咱们都得完蛋。”

尽管这句话令我内心痛苦,我还是把她抱在了怀里。离开医院的时候,我看见她在窗子后面一直目送着我,向我挥手再见。我回应她,她笑了。我绕到大楼的另一侧,从公园溜了,然后我再偷偷摸摸返回住院部,到我父亲那里去。这是我第一次来探望布拉措。

“唉……看我这儿,小子!”利帕医生一边抱怨,一边指着一整条万宝龙香烟和一瓶威士忌给我看。“布拉措去送他的同事了,有男的也有女的,都是波黑共和国执行委员会的人。领导国家的就是这么一群蠢货!有人差点儿因为梗塞丧了命,这群蠢家伙就把烟和酒给他拿到医院来了!快来,把这些东西拿回你家去!”

我父亲布拉措·卡莱姆坐在床边。他正等着我。梗塞似乎让他变年轻了。我脑海中突然蹦出一句话:“野草啊,永远除不尽!”这句话无法让人对任何事燃起希望。

“阿兹拉从匈牙利回来了吗?”

“她打电话回来说要在那儿待到这周末;她还问了你的近况。”

“你没跟她提这事儿吧?”

“当然没有!我说你一回家就睡觉,然后就去特利-特利!我说错话了吗?”

“说错话……没有。不过千万别因为微不足道的小事让她发火了……阿兹拉,她说得有道理:参加完葬礼之后,还是脚踩着噼啪作响的松针更好。你想想看,如果我死了呢?你得去巴尔,你就只能在泥浆里走!”

“不要总说死的事情了!”

“好吧!”

我父亲把我拉到他身边。他呼吸得有些困难。当他紧紧抱住我的时候,我看见一滴眼泪落在枕头上。其实,他不想让我看到他的脸。

“别哭!”我说着,扯起床单拭去他脸上的泪水。

“你告诉阿兹拉,咱们要把巴库夫的姑妈在新海尔采格的那套房子买下来,她心心念念了好久了。这样一来,我们也能在这辈子余下的日子里脚踩得松针噼啪作响了。”

“她会很高兴的!”

我用尽全力抱紧他,好让他觉得我长大了。

“执行委员会一个送信的把你的工资送来了。他还问我打算拿这笔钱干什么。我跟他说:‘等我妈妈在的时候你问她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你妈妈跟我的钱有什么关系啊?”

“那我可不知道!”

“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了,我那笔钱,在哪儿呢?”

他把我搂在怀里,隔着我的衬衣,他的手掌摸到了藏在我腰间的钱。

“嗯……在它该在的地方。”

“在哪儿啊?”

“在委员会呢。送信的又把钱带回去了。”

“你还真让我感到意外啊。你不再是小孩子了,对你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成熟了。干得好!”

我父亲犯梗塞绝对不无道理。现在,一清二楚了。

“……你要知道,我给阿兹拉的钱足够我们一家的吃穿用度了。剩下的,是要放到黑匣子里的。”

“那是什么呀?”

“老天让我们现在过不着苦日子,可是你无法想象我们的父辈曾经有多穷……”

他拿黑匣子编了什么故事,我才不在乎呢。不过,医院,我那天可真是受够了。我吻了吻父亲,他把我一直送到门口。再没有什么是比顺着医院的楼梯跑下去更容易的了。可就在这个时候,我偏偏又想起了女人们的大腿,暴露的长短取决于步子的大小——当然了,是在她们上楼的时候!

从公园可以看见布拉措房间的窗子,他挥着手与我再见。我以同样的方式回应他,顺便找个可以开溜的地方。等我走到公园尽头,已经越来越接近另外一条路了……是返回阿兹拉病房的路!透过玻璃门,看见她正熟睡着,我着实松了一口气!不需要再陪她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