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泣的骆驼(第14/16页)

“看她!”巴西里望着沙伊达又长叹了一声。

“知道和平进军的那一天开始,就从阿尔及利亚日日夜夜的赶回来,走了那么多天……”

“一个人?”

他点点头。

“其他的游击队呢?”

“赶去边界堵摩洛哥人了。”

“一共有多少?”

“才两千多人。”

“镇上有多少是你们的人?”

“现在恐怕吓得一个也没有了,唉,人心啊!”“戒严之前我得走。”巴西里坐了起来。

“鲁阿呢?”

“这就去会他。”

“在哪里?”

“朋友家。”

“靠得住吗?朋友信得过吗?”

巴西里点点头。

我沉吟了一下,伸手开了抽屉,拿出一把钥匙来:“巴西里,这是幢朋友交给我的空房子,在酒店旁边,屋顶是半圆形的,漆鲜黄色,错不了,要是没有地方收容你,你去那里躲,西班牙人的房子,不会有人怀疑。”

“不能累你,不能去。”

他不肯拿钥匙,沙伊达苦苦的求他:“你拿了钥匙,好歹多一个去处,这一会镇上都是摩洛哥间谍,你听三毛说的不会错。”

“我有去处。”

“三毛,沙伊达还有点钱,她也会护理,你带她走,孩子跟嬷嬷走,分开两边,不会引人注视,摩洛哥人知道我有妻子在镇上。”

“孩子?”我望着沙伊达,呆住了。

“再跟你解释。”沙伊达拉着要走的巴西里,抖得说不出话来。

巴西里捧住沙伊达的脸,静静的注视了几秒钟,长叹了一声,温柔的将她的头发拢一拢,突然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沙伊达与我静静的躺着,过了一个无眠的夜晚,天亮了,她坚持去上班。

“孩子今天跟嬷嬷去西班牙,我要去见见他。”

“下午我去找你,一有机票消息,我们就走。”她失神的点点头,慢慢的走出去。

“等一下,我开车送你。”竟然忘了自己还有车。昏昏沉沉的过了一天,下午五点多钟,我开车去医院,上了车,发觉汽油已快用光了,只得先去加油站,一个夜晚没睡,我只觉头晕耳鸣,一直流着虚汗,竟似要病倒了下来似的虚弱,车子开得迷迷糊糊,突然快撞到了镇外的拒马,才吓出一身冷汗来,紧急煞了车。

“怎么,这边又挡了?”我向一个放哨的西班牙兵问着。“出了事,在埋人。”

“埋人何必管制交通呢!”我疲倦欲死的问着。“死的是巴西里,那个游击队领袖!”

“你——你说谎!”我叫了出来。

“真的,我骗你做什么来?”

“弄错了,一定弄错了。”我又叫了起来。

“怎么弄得错,团部验的尸,他弟弟认的,认完也扣起来了,不知放不放呢!”

“怎么可能?怎么会?”我近乎哀求着这个年轻的小兵,要他否认刚刚说的事实。

“他们自己人打了起来,杀掉了,唉,血肉模糊哦,脸都不像了。”

我发着抖,要倒车,排档卡不进去,人不停的抖着。“我不舒服,你来替我倒倒车。”我软软的下了车,叫那个小兵替我弄,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顺从的把车弄好。“当心开!快回去吧!”

我仍在抖着,一直抖到医院,拖着步子下了车,见到老门房,语不成声。

“沙伊达呢?”

“走了!”他静静的看着我。

“去了哪里,是不是去找我了?”我结结巴巴的问他。“不知道。”

“嬷嬷呢?”

“带了几个小孩,一早也走了。”

“沙伊达是不是在宿舍?”

“不在,跟你说不在,下午三点多,她白着脸走了,跟谁都不说话。”

“奥菲鲁阿呢?”

“我怎么知道。”门房不耐烦的回答着,我只好走了,开了车子在镇上乱转,经过另外加油站,又梦游似的去加了油。“太太,快走吧!摩洛哥人不出这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