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03 哥也“不惑”了(第2/8页)
眼看着全台都在走青春活力路线,我们这些“老男人”真心着急。
也曾经做过很多年轻态的尝试。《好好生活》《全力以赴》《一座为王》《全家一起上》,这些收视率徘徊在中游的节目,在“除了第一,别无意义”的湖南卫视,只能算“好死不如赖活着”。
所以那时的确有些痛苦。经营多年的节目,说没就没;接下来往哪儿走,都有点儿茫然。忽然有种“对人生无法交代”的迷失感。
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特点,有自己的优势和坚持。我们给自己的定位是“亦正亦邪”。邪,是表面邪。正,是骨子正。
即使在最低谷的日子里,我们也不曾丢掉乐天派精神。即使是面对不得不完成的摊派任务,我们也要干点儿和别人不一样的事,顺便从中找些乐子。
记得在《晚间新闻》时,“上头”交给我们一个任务一报道“送戏下乡”。选题着实无聊,按常规路数,无非拍一拍舞台上的三流剧团,拍一拍村口的大标语,再采访采访村支书或村民。很多同行媒体都觉得没意思,机器一支跑旁边聊天去了。
但我们把镜头反过来,透过舞台拍观众,这下精彩来了。
秃顶的没牙老大爷,肩扛小孙子来看戏,只顾自己乐得拍巴掌,被小孙子尿了一身也浑然不觉。步履蹒跚的老太太,带着一只小鸭子,一前一后,摇摇摆摆到处找空隙往台上瞧,老太太走它也走,老太太停它也停。
有观众评价:“《晚间新闻》团队能用镜头语汇把土新闻处理成悬疑剧。”在我们眼里,台下的戏,永远比台上的戏好看。
2009年,在宁夏海原县一个干旱贫困的小山村拍摄《真情》。
环境艰苦的地方,我们不是没去过。湘西大山里的孩子,寒冬腊月,脚上只穿一双塑料拖鞋。那天的午餐,慈善人士出钱给孩子打牙祭,有个女孩只吃米饭,把肉埋在饭下面,一口也舍不得吃。问她为什么,她低头说要留给弟弟妹妹。盛饭的大姐眼圈红了,训斥她“赶紧吃了!我再给他们盛!”小女孩吃了一口,眼泪下来了,“肉真香!”
可是到了宁夏海原土谷村,才知道什么叫绝望。一个生活着二十万人口的地区,四五年没有下过一滴雨。这意味着四五岁的孩子可能从来没见过树,没见过草,水彩画里的绿色让他们吃惊和好奇。空气中永远飘浮着呛人的尘土,到老乡家里,轻易不敢落座,动作大了满屋都是浮尘,甚至不得不用沾水的T恤把头缠起来才能出门。
一位乡村教师的工资是每月320元,其中260元要用来买水。他的孩子是个脑瘫患儿,平时软塌塌地瘫倒在妈妈怀里,可是当你用矿泉水的瓶盖装一点水放到他的嘴边,他竟然会像一个见了血的狼崽一样,“腾”一下弹起来,一口把瓶盖叼住。
很多孩子长期见不到父母,和爷爷奶奶相依为命。他们的父母大多数在广东打工,为了省路费,很少回来。村里最困难的那一家,有两个孩子。哥哥每年趁假期去新疆摘棉花换点生活费,妹妹每年冬天要翻过好多座山头,摔无数跟头,用小背篓背积雪回来,那是一家人的生活用水。
看到这些,心能疼出血来。掏光了身上的钱和吃的,还想为孩子们做点什么。给他们上堂课吧。
老师听说“城里来的明星”要讲课,很紧张,马上怯生生地退到教室门口。我信心满满地站在黑板前面,写下几个词,用普通话说:“来,同学们跟我读,小树苗,下雨了。”
怪了,孩子们相互交头接耳,不但不读,还用一种很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小树苗,下雨了。”我再次字正腔圆地带读。他们还是愣愣地看着我。
我走到老师身边小声问:“这是什么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