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19/32页)

“你当然要跟人家谈话喽,”汤姆说,“你老爱谈话。哪怕你上了断头台,你也会跟刽子手谈天的。像你这样多话的人,我可真是一辈子也没见过。”

帐篷里那些人都咯咯地笑了。一个满脸皱纹、神情憔悴的小个子拍了拍他的膝盖。“谈起来就没个完。”他说,“可是大家都喜欢听他神聊。”

“他从前是当牧师的。”汤姆说,“他说过吗?”

“当然说过。”

凯西咧着嘴笑了笑。“喂,诸位,”他继续说下去,“我开始明白了一些道理。牢里那些人有的是酒鬼,可是大多数却是为了偷东西关进去的,而且所偷的多半是他们急需的东西,他们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你明白吗?”他问道。

“不明白。”汤姆说。

“,你要知道,他们都是些好人。他们变成坏人,无非是因为他们太穷,需要东西。我渐渐就明白了,一切乱子都是穷惹出来的。我现在还没把这个道理分析清楚。嗐,有一天,他们拿些酸豆子给我们吃。有个家伙吵起来,可是没人理会。他拼命地嚷。管理员走过来,往里面看了看,又走开了。接着又有一个家伙嚷起来。,你瞧,我们大家都嚷起来了。我们大家的喊声连成了一片,我告诉你吧,喊得就像牢房都要炸了似的。哎呀!这么一来,倒有了结果!他们跑过来,另外拿了一些东西给我们吃—给我们吃。你明白吗?”

“还是不明白。”汤姆说。

凯西用双手捧着下巴。“也许我对你说不清楚,”他说,“也许你得自己去体会才行。你的帽子呢?”

“我出来没戴。”

“你妹妹好吗?”

“嗐,她的肚子大得像牛一样。我想她准是怀了双胞胎。她的肚子底下简直得装上车轮才行。现在她老是用双手捧着。你还没告诉我这儿出了什么事呢。”

那个面容憔悴的人说:“我们罢工了。这儿罢了工。”

“嗐,五分钱一箱倒是不多,可是总还可以吃饭呢。”

“五分?”那个面容憔悴的人说道,“五分!他们给你们五分吗?”

“是呀。我们挣到了一块半。”

帐篷里突然鸦雀无声了。凯西向帐篷外面的一片茫茫夜色呆呆地望着。“你听我说,汤姆,”他终于说,“我们也是上这儿来干活的。他们说要给五分。我们来的人多得要命。我们到了那儿,他们却说只给两分半了。这点儿钱连吃饭也吃不成,要是有孩子,那就—所以我们就说不干。他们就把我们赶走了。所有的警察都过来对付我们。现在他们又给你们五分了。等他们破坏了这场罢工之后—你想他们还肯给五分吗?”

“我不知道,”汤姆说,“现在是给五分。”

“你可得注意,”凯西说,“我们老是想法住在一起,他们却把我们像猪一样赶开。把我们拆散,把大家打得落花流水。把我们像猪一样赶开。他们把你们也是当猪一样赶进去的。我们再也支持不久了。有些人两天没吃东西了。你今天晚上打算回去吗?”

“要回去。”汤姆说。

“好吧—你把这边的情形告诉里面的人。你说他们在叫我们挨饿,同时也在给他们自己背上戳一刀。因为只等人家把我们收拾完了,工钱马上就会跌到两分半。”

“我要告诉他们。”汤姆说,“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办。从来没见过那么多扛枪的人。说不定他们连说话都要禁止的。而且那里面干活的人一点儿闲空都没有,大家老是低着头,见了人连招呼也不打。”

“想法告诉他们吧,汤姆。只等我们被赶走,他们马上就只能挣两分半了。你知道两分半是怎么回事吗—要把一吨桃子摘好、搬好,才能挣到一块钱。”他把头低下去。“不行—这你可干不了。你挣到这点儿钱还不够买吃的东西。那简直吃不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