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第14/32页)

“可是我实在太累了呀!”

“我知道。我也觉着累呢。人人都累坏了。还得想想别的事情。想想你们上学的问题。”

“我可不要上学。露西也不干。他们那些上学的孩子,我们看见过,妈!都是些坏蛋!管我们叫俄克佬。我们见过他们。我可不上学。”

妈怜悯地低下头看看他那乱蓬蓬的头发。“现在先别给我们找麻烦吧,”她央求道,“等我们站住了脚跟,你尽管顽皮好了。现在可不行。我们现在太伤脑筋了。”

“我吃了六只桃子。”露西说。

“,那你就要拉肚子了。我们住的地方附近又没厕所。”

公司开的铺子是波状铁皮盖的一个大棚子。没有摆货样的橱窗。妈推开铁纱门,走了进去。一个矮小得可怜的人站在柜台后面。他的头完全秃了,头皮是青白色的。焦黄粗大的眉毛像一座高高的拱门似的,长在他的眼睛上边,使他的脸显出受惊和慌张的样子。他的鼻子又长又细,弯得像鸟嘴一般,鼻孔里充塞着焦黄的细毛。他那蓝衬衫的袖子上套着黑色的布袖套。妈进门的时候,他正支着两肘靠在柜台上。

“你好。”她说。

他很感兴趣地把她打量了一番。他那双眼睛上的拱门变得更高了。“你好。”

“我有一张赊一块钱账的条子。”

“你可以赊一块钱的账,”他说着,便尖声哧哧地笑了,“是呀,您哪。赊一块钱的账—一块钱的账。”他把手向货架上一挥。“随你买什么。”他小心地把袖套往上拉了一拉。

“我打算买一块肉。”

“各种肉都有,”他说,“碎牛肉,你喜欢买点儿碎牛肉吗?两毛钱一磅,碎牛肉。”

“那不是太贵了吗?上次我买的时候,记得碎牛肉只要一毛五。”

“,”他哧哧地低声笑一笑,“是呀,这倒是贵一点儿,同时也可以说不贵。你到镇上去一趟,买两磅碎牛肉,差不多就得费掉你一加仑汽油。所以你要知道,在这儿买东西,并不算真贵,因为你省掉了一加仑汽油。”

妈厉声说:“你把这些东西贩到这儿来,用不了一加仑汽油呀。”

他开心地笑了。“你把事情看颠倒了。”他说,“我们并不是买东西,我们是卖东西。要是我们买东西,那就不同了。”

妈把两个指头放到嘴边,皱着眉头想起心思来了。“看样子好像全是肥肉和软骨呢。”

“我不担保它烧得烂,”那个店员说,“我也不担保我自己来吃,有许多事都是我包不了的。”

妈抬起头,狠狠地望了他一会儿。她抑制住自己的火气。“你这儿便宜点儿的肉有没有?”

“熬汤的骨头,”他说,“一毛钱一磅。”

“那可是光骨头呀。”

“就是光骨头,”他说,“熬汤倒是挺好吃。光骨头。”

“有炖来吃的牛肉吗?”

“,有!当然有。两毛五一磅。”

“也许我买不成肉了,”妈说,“可是他们却要吃肉。他们说要吃肉。”

“谁都要吃肉的—都得吃肉。这种碎牛肉是挺好的东西。里面熬出来的油就用来做卤汁也好得很,一点儿不糟蹋,骨头也不用扔掉。”

“肋条肉要多少钱?”

“,你说到特别讲究的东西上来了。圣诞节吃的东西,感恩节吃的东西。三毛五一磅。我要是有火鸡,那还可以卖得便宜一些呢。”

妈叹了一口气。“给我两磅碎牛肉吧。”

“好吧,太太。”他把那浅色的肉舀出来,放在一张蜡纸上。“另外还要什么?”

“,要点儿面包。”

“就在这儿。挺好的大面包,一毛五。”

“那是一毛二的面包呀。”

“对啦,是的。你到镇上去买,就是一毛二。得用一加仑汽油。另外还要什么?土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