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24页)
如果他坚持绝对不想去的话,想必也是可以不出席的。当时浩美已经有了能打母亲的权限,在家中称霸,所以只要给寿美子一拳头,打碎她的下巴,应该星期天就可以不去东金那么偏僻的地方了。
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它既不想与母亲方面的亲戚伙伴会面,也并不想跟他们打招呼,只是因为这个法事引起了他一点点兴趣罢了。
为了商量法事,这一个月来寿美子给娘家打了好几次电话,娘家也打来了电话,一打就没完没了地长谈。每次打电话,则雄都牢骚满腹:“郊区电话,让那边打过来!你们娘家的法事,我没有理由付昂贵的电话费。”寿美子瞒着则雄仍在电话里长谈。
浩美从这些长谈中有意无意地听到一星半点的片断。好像在破烂儿堆里发现了闪闪发光的宝石一样,从母亲的乱七八糟的谈话中,听到了一个闪光一样的词。
情死。
到了十七岁,已经懂得“情死”这个词的意思。寿美子的母亲、浩美的连面也没有见过的外祖母似乎是殉情而死的。寿美子说出这个词的时候压低嗓门、怕人听见的那种低声已经说明了这个词的不祥。
那么外祖母是与丈夫以外的男人一起死的吗?那个人是怎样的一个人呢?浩美突然产生了一种抑制不住的好奇心,就像屁股被火烤了一样。他用少有的温柔的声音——不过在那种声音的背后,充满了威吓,如果不回答得让他称心如意的话就要打她——问寿美子:“你的母亲是殉情自杀的吗?”
寿美子的话不得要领,好像她自己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仔细一审问,也难怪,寿美子的母亲死的时候寿美子才十二岁。
“听说在一个以前曾是杂货店主顾的男人家里被缢死的。”
就丈夫和孩子所知,据说寿美子的母亲在那天那个时间本来不应该在那个男人家里,而且也没有什么理由非去他家不可。
“那个男人在屋檐下上吊死了。什么遗书也没有,但肯定不是偷东西,而且我妈也就是你外祖母死后脸也是干净的。”
加之,两个人死了以后,村庄里的人——当时杂货店的周围还是个村子——之间开始议论这两个人以前关系暧昧的话。结果,人们都觉得像情死,事情就这样平息下来。
“听说那个男人是地主的亲戚,似乎本来是关西出身的,但复员回来以后家里人都在空袭中死了,房子也烧了,无家可归,只好投靠地主,来了东金,然后就一直住下来了。……听说比你外祖母小四岁。”
“复员是怎么回事?”浩美问。寿美子不悦地说:“就是战争以后回来嘛。”
“什么战争?”
“太平洋战争哪,在学校该学过吧?”
学校教战争,但学生并不好好听。然而,学校里并不教的“情死”却非常熟悉。既然是这样的话,学校还有什么意义呢?
寿美子只是讲到这个程度,所以栗桥浩美参加了外祖母的法事。他想知道,想让人告诉他,被男人缢死的外祖母长什么样?是什么样的一个女人?
法事本身非常无聊。念经乏味得让人打瞌睡。第一次见面的舅舅、舅妈、表兄妹都是一副愚笨的样子,却和蔼可亲地微笑着,简直就像高井和明一样。迟钝的和明。打他踢他,他仍笑着跟在屁股后面。
“终于能正儿八经地给母亲吊丧了。”大姨也如是说。
死法归死法,听说外祖母死的当时连葬礼都难以举行。外祖母年龄大些,而且对方的男人是地主的亲戚,所以都说是外祖母诱惑才发生了那样的事。似乎那时候并非没有闲言的压力,但尽管如此寿美子的娘家没有搬出村庄,杂货店也没有关闭。只是因为没有举行“正经的”葬礼,才像缩着头躲过小阵雨一样度过了这三十多年。也许是因为村里的人对抱着三个孩子、被抛下来的可怜的浩美的外祖父都心怀恻隐之心吧。靠人家同情生活,这是浩美最为不屑的事,但无论如何正因为外祖父这样养大了寿美子,才有了今天的栗桥浩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