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地区(第2/6页)

哦,不过,神圣之地——圣剑寺、婆罗浮屠(3)、泰国考帕农普楞寺——也可以让人有巅峰体验。正是它们的持久性,那种时间在此停滞的感觉,赋予了它们力量。

普拉素贴寺坐落在距清迈十英里的素贴山山顶。一团红色的九重葛堆在宽阔的观景台上,这观景台好像悬浮在烟雾缭绕的城市之上。香火在燃烧。一排香烛在日光中热情地滴洒蜡油。旁边是一座金佛,上面有许多游客贴的金箔纸,在微风中飘荡。有些快掉下来了,在阳光中翻转、闪亮,有些完全掉了下来。油烛和焚香的浓烟让佛像在金色的火苗中若隐若现。

在世界的另一边,在黑岩沙漠,一座雕像塑成了,并不是为哪个具体的神而塑。在这里,人们也在纸条上写下讯息,贴在雕像上面。等我到那里的时候,雕像身上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纸条弄得模糊不堪。想不起来要写什么,我抄了一些奥登的诗句上去:

也许,我就像它们一样

由爱和尘土构成

被同样的虚无与绝望围攻放

射出一束坚定的光芒

把这些借来的诗句贴上去之后,我在盆地闲逛,直到来到一个地方,这里聚集了一小群人。一个年轻人被吊在一个有机玻璃水箱里。他还在呼吸——在沙漠之中——通过一副水肺。一个貌似游乐场拉客员的人拿着扩音器对着人群喊话,宣传水中男孩的救赎表演。水中男孩身体涂成蓝色,全身赤裸,除了一顶牛仔帽——在水底环境中,这是非常恰当的装束——一位恳求者走过来,站在水中男孩面前——他吐着泡泡,像一杆大烟枪。

“你要放弃干燥吗?”举着扩音器的“传教士”喊道。

“是的。”即将“皈依”的人回答道。

“你要放弃什么?”

“干燥。”

“你信奉潮湿吗?”

“是的。”

“你热爱什么?”

“我爱湿润。”

“走上前来,跪下。”那个人照做之后,某个阀门打开,在他身上淋上水中男孩祭坛中的水。

“现在你是潮湿的了。往前走吧。”“传教士”说,“还有谁准备放弃干燥?”

我被许多类似的愚蠢的屁事分了心,等我朝着雕像(我在上面贴了奥登的诗句)往回走的时候,天都黑了。如果那里有过什么仪式,我也已经错过了。等我走近的时候,雕像已经闪耀在火光之中了。有些纸条着火之后掉了下来,飞向沙漠的天空中,好像烧着的叶子。短短几分钟,那里已经是一片火光,闪烁在每个人眼中。

对于贝来说,TAZ是一个“令人满足的欲望的共和国”;为了跟上这个概念,一个朋友曾经这样描述“火人节”——在那里,你能成为你想要成为的一切。我们一致同意,它是世界上最性感、最迷人、最有趣、最友善、最狂野、最礼貌、最自由——的地方,你可以加上任意你想要的形容词最高级,它们绝对适用:你所有的梦想在那里都可以变成现实。最后,他惊讶地说——他说这些话的时候满含泪水——居然有人不相信有这样的地方,居然有人不愿意去!

塔科夫斯基的《潜行者》里面的“奇异地区”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在那里,你最珍视的渴望会变成现实。电影快结束的时候,从奇异地区归来的途中,潜行者忧心如焚,因为所有人关心的都是“如何才能得到更高的价钱,如何才能让别人为每一次呼吸付钱……他们不相信任何事”。最终,当然,它也毫无分别:去或是不去,奇异地区——“地球上最静谧的地方”——就在那里。

我定好了六点的闹钟,朝着西萨查那莱(4)古城遗址走去,天很黑,却依旧温暖。等我靠近环象寺的时候,黑沉的天空有了一丝色彩。包金塔周围的佛像都有不同程度的损毁:一座缺一只手,另一座缺了头,最为极端的是,有些居然只剩下优美的残石,证明这里曾经有过佛像。里尔克在《古老的阿波罗躯干雕像》中劝诫道:“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这些毁坏的佛像没有劝诫任何人,却让我想起布罗茨基(5)写的:“人们会被自己热爱的事物改变。”布罗茨基故意更改了奥登这个观点的语句。1933年,奥登说过“人们会被自己做的事情改变”;1940年他在《新年信札》中写道:“我们会被自己改变的事物改变”;十年后,在《航行之中》,他更加详细地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