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小姐(第3/8页)

另一只船过来了,我们试图把螺旋桨连在他们的牵引马达上,还是纹丝不动。情况越来越绝望,尤其是当我们发现姐妹船已经不见了,离开了我们——就像圈圈说的——“它就像是油画里大海上的一只船一样悠闲。”

“水,到处都是水。”我说。

“可是一滴喝的水都没有。”圈圈说。

“水,到处都是水……”

船上到处都是游客的议论声,都在指责船长的无能。既然他天天都走这条线路,会犯下这么愚蠢的错误简直不可想象——更愚蠢的是,我们的船触到底后,不应该再在淤泥里挣扎,这样只会越陷越深。我们左手处不远的地方,细长的枝条从湖面上伸出,表明我们偏离了那条航道。船长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偏离正确的航道?我们坐在烘烤的船顶,这些没有答案的问题折磨着我们。我们陷入了时而反叛时而无能的情绪当中。我们的加拿大朋友对亚洲的水上生活多少有些了解——过去的两周内他坐过三条船了,他说,它们全都出现了故障,全都搁浅了——他坚信摆脱困境的唯一办法是把船上的所有乘客和物品都卸载,也许能产生足够的浮力,得以从淤泥里脱身。没有人听从他的建议。此时是正午。我们最后一口饮用水早就喝完了。我们不再流汗了。阳光恪尽职守:它锤打着湖面、船只和我们。阳光太强烈了,整个湖像是要沸腾;于是又会蒸发不少水分,湖面的水位会降低,船只会陷得更深。

“几个小时以后,”我对圈圈说,“这条船就会变成美杜莎之筏(9)。”太阳鞭打我们,耗尽了我们的力气。这就像是在水的沙漠里,一个水汪汪的沙漠,从一个地平线向另一地平线望过去,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那些极有规律地摇晃的小渔船之外,它们都愿意搭把手,但什么用也没有。

终于,恰如那位加拿大人所建议的,船上的所有人都被接到了另外一只船上。在炼狱般的日头下,这项危险的操作像是无休无止。我们被转送到的那条船负担过重,已经有下沉的迹象——进入水里有四英寸了。甚至还有一条船绑在我们的船上——那条所谓的高速游艇,我们刚放弃的那条船——从我们的新船上,我们能看见在旧船的螺旋桨、新船的牵引马达和黝黑的德国人的推力的共同作用下,我们的旧船移动了,先是一英寸,然后是几英尺。随后就可以正常行驶了。从淤泥中解放出来,船只像脱缰的野马一样咆哮,有人——其实是我——率先鼓掌欢呼,感谢来搭救我们的“可爱的柬埔寨人民”。

我们又被运回到原来的船上,我们的头被太阳晒得阵阵作痛,准备继续这段从冒险变成了苦行的旅程,但这一切远远没有结束。我们又起程了,仍然没有脱离险情。尽管我们的期望值已经很低,我们对船长的信任很快跌到了新的谷底。看不出我们有任何前进的迹象。什么都没有变。洞里萨湖向四面绵延。看不到陆地。

“你知道吗?”圈圈说。

“知道什么?”我说。

“我觉得我们在划圈圈。”

“你觉得什么,圈圈?”

“我说,‘我觉得我们在划圈圈。’”

“你刚才说,”我说,“我们在划圈圈。”

“严肃点。我觉得是。”

确实是。太阳晒得我头昏眼花,过了一会儿我才承认圈圈是对的:我们是在一遍遍地划圈圈,圈圈越划越大。为什么?我们在金边的人力车夫身上看到的方向感缺失(在洞里萨河身上也是如此)也同样发生在我们的船长身上了吗?没有界标,只有无边的水域,但船只肯定配备有指南针。太阳锤打。我的头阵阵作痛。湖面波澜不惊,除了我们的尾波一圈圈散去的涟漪。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乘客开始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绝望开始漫延,一个人拍了拍我的肩膀,沙哑地低声说道,“我们在划圈圈。”我点了点头,拍了拍圈圈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