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小说(第12/31页)

波尔蒂——我等好久了呢。好多次,在你练完之前,我都走到外面,想着那些我想要对你说的话。上帝啊!你多漂亮啊——好像一首诗,又像是舒曼作的一首小曲儿。开始是那样的。波尔蒂——

他的手沿着生了锈的金属摩挲。她总是那么温暖,并且,如果他搂着她的话,那就像是——他宁愿把自己的舌头咬成两段似的。

“汉斯,你知道别人对我而言根本是无足轻重。”

约瑟夫、尼古拉、哈里……所有这些家伙我都认识,还有现在这个库尔特——上周我就提醒过她,她跟这个人只见过三次,不可能跟他好——噗!他们全都无足轻重。

他往下瞥了一眼那带着残酷颜色的乐谱封底——湿了,而且褪了色,对他而言,这好似在亲手摧毁音乐,不过里面的音符毫发未伤。便宜货。噢,就这么个样儿——

他在大厅里徘徊往复,摸着自己长粉刺的额头。大提琴声在一段含混的琶音[13]中飕飕上旋。那场音乐会——卡斯泰尔诺沃—泰代斯科[14]的——她到底还要练习多久呢?他也曾停下步子,伸出手去,伸向门把手。不!那次他进去过了,她看着——她看着他并且跟他说——音乐在他的脑海中来回往复、四散蔓延。他的手指抽动着,仿佛试着要将交响乐谱改写成钢琴曲。她现在应该是身体前倾着,她的手正在大提琴的指板上滑移。

临窗的昏黄光线使走廊大半都保持昏暗。伴着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他跪下身去,目光聚焦在了锁孔上。

只看到墙和墙角,她肯定是在窗边。眼前只看得到墙上显眼的照片——卡萨尔斯[15]、皮亚蒂戈尔斯基[16],还有她钟爱的那个故乡的家伙,海飞兹[17]——还有些情人节和圣诞节卡片凑在里面。近旁是一张名为《持玫瑰的赤脚女人的黎明》的画作,她去年元旦得到的,脏兮兮的粉红色聚会纸帽翘着,顶在画上面。

曲音渐强,以几声极快的拨弦收尾。啊哈!最后一下低了四分之一个音呢。波尔蒂——

他很快站起来,并且,在练习应该继续进行之前,敲响了房门。

“是谁?”

“我——汉——汉斯。”

“好吧。你可以进来了。”

她坐在廊窗渐暗的光线里,她的双腿分得很开,以便夹住她的大提琴。她满怀期待地扬起了眉毛,琴弓垂地。

他的双眼紧盯住窗玻璃上雨水的细流:“我——我只是进来给你看看我们今晚会演奏的新流行曲子,你建议的那首。”

她用力拉了拉已经滑到她长袜袜口上方的裙子,手的动作引得他目不转睛。她的小腿肚子凸凹有致,一只丝袜上有一处脱了线。他前额上粉刺的颜色加深了,他又偷偷去望雨。

“你在外面听我练习了吗?”

“听着,汉斯,声音听起来空灵吗——它曾歌唱、曾把你带到一个更高的层面上去吗?”

她的脸红了,有一滴汗水在消失于她连衣裙的上领口之前,从她浅浅的乳沟之间滑落。“是——是的。”

“我觉得也是。我相信,我的演奏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进步了许多。”她很夸张地耸了耸肩,“生命就是这样待我——每当有像这样的东西到来之时便会发生。并不是说以前曾经像现在这样的——只有在你遭遇了你能够演奏的内容之后才行。”

“这正是它们所要求的。”

她凝视了他一会儿,仿佛是在寻求更强有力的认同,然后,她的嘴角率性地垂了下来。“狼音[18],汉斯,狼音快要把我给逼疯了。你知道福雷[19]的那些玩意儿——在E弦[20]上——在那条弦上循环往复,几乎是要催我去买醉。我开始怕那条E弦了——它代表着某种可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