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福隆纳泳池的跳水台(第3/4页)

哈利蹲了下来。“你也在纳闷自己到底在这座大城市里干嘛吗?”

动物以歪头作为回答。

“你怎么想?我们明天要起身回家吗?你回你的森林,我回我的国家?”

负鼠跑开了,它不想被人游说自己该去哪里。这里就是它的家。公园里、车子间,还有垃圾桶中。

他走过伍尔卢莫卢区的一间酒吧。大使馆打了电话过来,但他只说他会再回电。碧姬妲怎么想?她没多说,而他也没多问。她完全没提过生日的事,或许是因为她知道他会做出一些蠢事,让一切显得太多余了吧。送她过于昂贵的礼物,或是因为今晚是最后一晚,就说出一些多余的话,全让他打从内心深处感到不妥。毕竟他都要走了。“这代表什么?”她可能会这么想。

就像克莉丝汀从英国回来时一样。

他们在福隆纳咖啡店的外侧露台上碰面,克莉丝汀告诉他,她会在家待两个月左右。她晒黑了,啤酒杯上方的温柔微笑就与过往一样,而他也很清楚自己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这就像用钢琴演奏一首你以为自己早就遗忘的老歌──脑中一片空白,但手指却知道该怎么弹。他们两人都喝醉了,但还不到不省人事的地步,因此哈利还清楚记得后来发生的事。他们搭电车前去市区,克莉丝汀面带微笑,无视于沙丁鱼夜店的排队人潮,带他一同走了进去。那晚,他们跳舞跳到满身大汗,坐计程车回福隆纳区,爬过户外游泳池的栏杆,在冷清的公园中爬上十公尺高的跳水台,一面分享克莉丝汀放在包包里的一瓶红酒,一面俯瞰奥斯陆,告诉彼此自己想做的事,每次说的总与上一回不同。他们手牵着手,用跑的从边缘跳下。她落下时的尖叫声,听在哈利耳中美妙不已,却也是失去控制的警示。他趴在泳池边缘大笑时,她爬出水中,朝他走来,衣服紧贴在身体上头。

第二天早上,他们在哈利的床上互拥着,满身大汗地醒来,因宿醉而情欲高涨。他打开阳台的门,回到床上,下体因勃起而摇晃,而她则开心地接受了他。他满怀激情,既笨拙又灵巧地与她做爱,盖过后院中孩子们玩耍的声音,这是第二次的警示。

在结束后,她提出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这代表什么?”

要是他们之间不会有任何结果,这又能代表什么?要是她回去英国,要是他真那么自私,要是他们太过不同,因而不可能结婚生子、共组家庭又会怎样?要是事情就停在这里呢?

“这是我们相处的最后一天,这理由还不够好吗?”哈利说。“要是明天他们在你的乳房里发现肿瘤,那又代表什么?要是你跟你的孩子在家,脸上还有个黑眼圈,只能一心期盼你上床之前老公就已经在睡梦中死了,那又代表什么?难道你真那么确定你会跟自己规划的一样幸福?”

她说哈利是个一心只想享乐,放纵、肤浅的人,还说生命中有许多事比打炮重要。

“我知道你想拥有那些狗屁东西,”哈利说。“但你真的得踏上婚姻这条天堂路?等到你进了养老院,肯定会忘记你婚礼时收到的餐具是什么颜色,但我发誓,你绝对会记得跳水台,还有之后我们在泳池做爱的事。”

她原本应该是他们两人中比较放荡不羁的那一个,但她冲出去,甩上房门时,却说他根本就不懂,他也是时候该长大了。

“这代表什么?”哈利大喊,让一对路过的情侣因此在哈默街转身查看。

碧姬妲不是也知道这代表什么吗?他明天就要离开了,所以她也害怕事情会失去控制不是吗?这就是为何她宁可跟瑞典通电话来度过生日的原因吗?当然,他应该要直接问她的,但在此之前,这段关系到底又代表了什么?

哈利可以感觉得出自己疲累的程度,也知道今晚肯定无法成眠。他转身往回走进酒吧。天花板上的霓虹灯管中有死虫尸体,吃角子老虎沿着墙壁摆放。他在窗边找了个位子,等待侍者过来,决定要是没人过来就不点任何东西。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坐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