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8页)
柯瑞尔不屈地说:“你会允许我等到打到首都去的报告有了答复之后再说吧?”
“当然允许。但是我还是劝你回去,这是为你自身的安全考虑。柯瑞尔先生,坦率地说,你在这儿已经没有价值了。不过——我们一定还有别的计划、别的国家。也许可以派你到某个新的国家、某个新的市镇去。你到一个新的地方可以取得新的信任。可以给你一个大镇,甚至一个城市,担负更重要的责任。你在这里工作得好,我会竭力推荐你的。”
柯瑞尔感激得两眼发亮。“谢谢你,长官,”他说,“我卖力工作。也许你做得对。不过,请一定允许我等首都的答复。”
兰塞的语气紧张,两眼眯了起来,严厉地说:“戴一顶钢盔,在家里待着,晚上不要出去,尤其是不要喝酒。不要相信女人,也不要相信男人。你明白吗?”
柯瑞尔可怜地看着上校。“我想你是不了解我的情况。我有一幢小房子。有一个可爱的乡下姑娘伺候我。我看她真有点喜欢我。他们是单纯、和平的人民。我了解他们。”
兰塞说:“没有什么和平的人民。你什么时候才明白这一点呢?没有什么友好的人民。你不懂这个道理吗?我们侵占了这个国家——你为我们做了准备,用他们的话说,是叛国。”他涨红了脸,声音也高了,“难道你还不懂我们是同这些人在打仗吗?”
柯瑞尔颇为得意地说:“我们已经把他们打败了。”
上校站起来,无可奈何地挥动着两条胳臂,亨特抬起头来,伸出手去保护他的制图板,生怕被上校碰了。亨特说:“小心,上校。我正用墨水描呢。我不想从头来过。”
兰塞低头看了看,说声“对不起”,然后继续往下讲,像是给学生讲课似的。“失败是暂时的。一次失败不是永远失败。我们被人打败过,而现在我们在进攻。失败说明不了问题。你不懂这一点吗?你知道他们背着我们在议论什么吗?”
柯瑞尔问:“你知道?”
“不知道,但是我有怀疑。”
这时柯瑞尔迂回地说:“上校,你是不是害怕了?占领区的司令官应该害怕吗?”
兰塞沉重地坐了下来。“也许是这样。”他憎恨地说,“我讨厌这些没有经历过战争、又什么都懂的人。”他用手扶着下巴说,“我记得当年在布鲁塞尔有一个小老婆子——一张讨人喜欢的脸,一头白发,只有四英尺十一英寸高,一双手很纤细,你看得见她皮肤上的血管几乎发黑了。她戴着黑纱巾,一头灰白头发。她常常用颤抖的甜嗓子给我们唱我们的国歌。她总知道哪儿有烟,哪儿有姑娘。”他把手从下巴上缩回来,像从梦中醒来似的。“我们不知道她的儿子已经被枪决,”他说,“她用一枚又长又黑的帽子上的别针杀了我们十二个人,最后我们把她枪毙了。这枚针,我还留在国内。针上有一个珐琅做的扣子,上面还有一只鸟,用红蓝两色拼起来的。”
柯瑞尔说:“可你们还是把她枪毙了?”
“当然枪毙了。”
“谋杀士兵的事件制止住了?”柯瑞尔问。
“没有,没有制止住。我们最后撤退的时候,当地人截住了落在后面的士兵,这些士兵有的被他们烧死,有的被抠掉眼珠,有的被钉在十字架上。”
柯瑞尔大声说:“这些事不该说,上校。”
“这些事不该忘记。”兰塞说。
柯瑞尔说:“如果你害怕就不该当指挥。”
兰塞轻声说:“我懂得如何打仗,这一点你明白。如果懂得如何打仗,就至少不会犯愚蠢的错误。”
“你是这样对年轻军官说的吗?”
兰塞摇摇头。“没有,他们不会相信。”
“那你为什么对我说呢?”
“因为,柯瑞尔先生,你的工作已经完成。我记得有一次——”正说到这里,只听得楼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门突然被撞开,一个卫兵探头望了望,接着洛夫特上尉闪了进来。洛夫特表情严峻冷静,一副军人派头地说:“出乱子了,长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