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第4/8页)
他转身向温德微微鞠躬。“谢谢你,大夫。兰塞上校马上就来。再见!”
他从前门出去,后面跟着上士,一只手拿了两支枪,右胳膊挎着手提轻机枪。
夫人说:“刚才我还以为他就是上校。这年轻人长得不错。”
温德大夫讥诮道:“他不是上校,他只是保卫上校。”
夫人边想边说:“我不知道会来多少军官。”她看了眼约瑟夫,见他竟厚着脸皮听她说话。她朝他摇摇头,蹙了蹙眉目。他回过身去继续干他的杂活。他又重新擦拭起来。
夫人问:“你看会来多少军官?”
温德大夫气愤地拉出一张椅子来坐下,说道:“我不知道。”
“嗯。”——她不满地望着约瑟夫——“我们一直在说。我们该给他们泡茶呢,还是喝酒?如果是泡茶或者喝酒,我不知道他们来多少人,要是什么都不招待,那又该怎么办?”
温德大夫摇摇头,笑着说:“我不知道。很久很久了,我们没有征服过别人,别人也没有征服过我们。我不知道怎么做才合适。”
奥顿市长又用手去抠他发痒的耳朵。他说:“我看哪,什么都不该招待。我相信人民不喜欢我们招待他们。我不想同他们喝酒。我不知道为什么。”
夫人于是请教大夫:“古时候的人——我是说将领们——是不是用喝酒表示互相之间的敬意呢?”
温德大夫点点头。“是的,古时候是这样。也许当时情况不同。国王和君主之间打仗好比英国人打猎。打死了一只狐狸,他们就聚在一起进行狩猎早餐会。但奥顿市长可能说得对:人民可能不喜欢他同侵略我们的人在一起喝酒。”
夫人说:“人民在下面听音乐呢,安妮说的。人民可以听音乐,我们为什么不能恢复文明的礼节呢?”
市长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说话声音尖锐。“夫人,我想请你允许我们不喝酒。人民现在不知道怎么一回事。他们在和平时期生活得太久了,想不到会打仗。他们选我不是为了不知所措。镇上六个青年今天早晨被打死了。我想我们不会举行狩猎早餐会。人民参加战争不是什么游戏。”
夫人微微低下头。她一生中有好多次发现她的丈夫变成了市长。这一点她明白:不要把市长和丈夫混淆起来。
奥顿市长看看表,约瑟夫进来给他一杯浓咖啡,他心不在焉地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喝了一口。他表示歉意似的对温德大夫说:“我应该知道,我应该——你知道侵略军有多少人吗?”
“不是很多,”大夫说,“我看不满二百五十人——不过全配备了那种小型机枪。”
市长又喝了一口咖啡,又提了一个问题:“全国其他地方怎么样?”
大夫耸了耸肩,又放下来。
“没有一个地方抵抗吗?”市长失望地问。
大夫耸了一耸肩。“我不知道。电线不是割断了,便是被控制了。听不到消息。”
“我们的人,我们的兵呢?”
“我不知道。”大夫说。
约瑟夫插了进来。“我听说——是安妮听说的——”
“听说什么,约瑟夫?”
“六个被机枪打死了,先生。安妮听说三个受伤,被抓去了。”
“可我们有十二个。”
“安妮听说三个逃走了。”
市长马上转过身来,追问:“哪三个逃走了?”
“我不知道,先生。安妮没听说。”
夫人用手指检查了一下桌上有没有尘土。她说:“约瑟夫,他们来了以后,你等在电铃旁边。我们可能要一些小东西。穿你的另一件上衣,约瑟夫,有纽扣的那一件。”她想了想,“还有,约瑟夫,叫你做的事情做完之后,你就出去。你站在那里听人说话,给人印象很坏。这是小家子习气。”
“是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