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尔南德 34(第5/6页)

在德国的拜罗伊特,他们的分歧扩大了。费尔南德在那里,沐浴在德国的诗情画意和传说的气氛中。克先生喜欢瓦格纳,一直可以听他的《洛林格林》,包括《汤豪舍》:人们曾听到过他轻轻地唱里面的插曲《星光之歌》。一超过这一点,未来派的音乐对他来说只不过是长时间的噪音。扮演特里斯坦的演员又矮又胖,演伊索尔德的女人肥硕臃肿,演日耳曼战神奥丁的演员胡子八叉,已到了耄耋之年,莱茵河畔的姑娘们就像村子里的一群胖大娘,这些东西还都能引起他的兴致,只不过食品部摆出来了点心,幕间休息时观众从衣兜里掏出了零食,他们身上的制服和头上的帽子跟舞台上粗俗的道具行头一样的戏剧化,柏林人的装束局促保守,维也纳人又刻意打扮得疏懒洒脱,这些东西稍稍扫了他的兴。他毫无同情之意地打量着从巴黎来给新音乐鼓掌叫好的那些绅士淑女。韦尔杜兰夫人就在那里,还带着她那一小帮子人(“我们是一伙的!我们是一伙的!”),巴黎女人尖细的嗓子在德语重浊的声音中显得十分突出。他丢下费尔南德,让她独自去欣赏歌唱大师们演出的第三幕。一个人回到旅馆,拉着小狗特里埃一起去作晚上的散步。已点亮的煤气街灯瞧着这名副其实的友好而又玩世不恭的一对儿:一个人和他的一条狗。这两个生物真挚地彼此联系在一起,他们有各自多多少少受点限制的活动场所,有各自由祖先传下来的嗜好,各自的经历,各自的怪癖,也有骂人一顿有时是咬人一口的欲望。

费尔南德几个姐姐的来信让她更为准确地看到她自己的闲适生活。让娜的信只限于一张短笺,谈谈天气,有时写到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某人结婚了,某人得病了,某人去世了。让娜从来不提她自己生活的详细情况,她断定任何人对这都不感兴趣。米歇尔曾建议她由他本人和费尔南德陪着到卢尔德去朝圣:他觉得让娜的这种怪病也许可以在进香朝圣那种激昂的气氛并且在圣水盘里受洗而得到救治。他不否认天主可能插手来帮忙,他什么都不否认。不过,每一次让娜都冷漠地回答道,奇迹不是为她而设的。

佐埃的信就浸透了一股敦厚的悲悯之情。她无限怀恋地提到当她的长子费尔南举行坚振礼时,她家老爷作的那感人肺腑的祝辞,仿佛只应天上才有的花束,宗教唱诗班的小姑娘们唱的圣歌,最后还有附近一个修道院的修女们摆出的一顿丰盛的宴席。佐埃在信里没有提她无法要求不在那座不敬上帝的城堡里吃饭,更没有要求不去塞西尔的侄女们开的饭店。如果她那时早知道再过两年她就死了,而且她的儿子费尔南才十五岁就发高烧早逝,她会怎么想呢?我估计她会毫无惊诧反抗地接受上帝的意志。她在死前不久,把她名下的那份财产都留给了她的丈夫。无论怎样,她还坚持要向他证明对他的信任。她的最后遗言也许受了玛蒂尔德遗言的启发,也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她这个圣女浑身上下浸透了她母亲、弗罗兰、英国贵妇们以及教区神甫们对她的教导,在遗言中谦卑地向于贝尔和她的三个孩子道歉,请他们原谅她给他们带来的悲哀,并请求他们忠实于家族的优良精神。于贝尔最后娶了塞西尔,发挥出了这种精神。

一九〇二年一月份,米歇尔和费尔南德在加莱海峡省参加了另外一个圣女的葬礼,米歇尔的妹妹玛丽在一个公园散步时被猎苑的看守意外打死了,他的枪走了火,子弹穿透了她的心脏。有关玛丽的生活和她的死亡,我将来还要再说。在这里我只说明,她在肉体和精神上都比佐埃坚强,女性的尊严也不像佐埃那样受到伤害。出自天性,出自一种一切生灵都有的热诚,也受到基督教文化的古老法兰西那种严格精神纪律的支持,她完成了向上帝飞升的过程。在整个的葬礼上,米歇尔大概比差不多三年以前给某人举办周年忌日的弥撒时还要痛苦。玛丽比他小十五岁,除了他父亲之外,显然是他唯一又尊重又热爱的人。但是北方的冬天让米歇尔和费尔南德难以忍受,深邃悠远的天空和碧蓝的海浪很快就把他们吸引到意大利的芒通和博尔迪盖雷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