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最后的历险记(第5/10页)

曾园说:“我找他?哼。是黄莺来找的我,说王宝以前打过你,差点让你挨了电警棍,这件事就算扯平了,以后不要再找麻烦了。扯平他个鬼。你啊,越亏越大。”

我说:“你可别替我答应什么事情,免得把你自己也搭进去。”

曾园沉默了一会,说:“你进去那几天,我到吴县去看于小齐了,把你的事情一说,小齐都告诉我了。”

“她说什么了?”

“她说,请你不要再去找王宝了。”

“这是我和王宝之间的事,跟小齐没关系。”

“你那么恨他?”

“是的。”

“你还真挺爱小齐的,为了她你这么拼命啊。”

我摇头说:“我都说了,跟她没关系。我不用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吧?”

曾园说:“好吧,随你要死要活。还有一件事,你最好知道一下。”

我我看着她,她说:“小齐昨天去深圳了。”

略过九二年的春天吧。那大概是我一辈子最无聊的春天,戴城的四月阴冷潮湿,雨下得很细,绵延不绝,年年如此。过于凄苦的天气,街上的流氓都看不到几个,只有披着雨衣骑着自行车的上下班人流,叮叮当当按响一片车铃。这时,你会觉得戴城也不那么讨厌了,它在喧闹之中有一种宁静,它的衰老与我们的年轻何其相似。

我仍然在鸿运大酒楼打工,不是我不想走,而是这个鸟店拖欠工资。由于下雨,鸿运大酒楼的生意非常差,甚至有一天吃了零蛋,对一艘餐饮航母而言,没有顾客就等于没有了能源,一切陷于停顿。厨子们在厨房里打闹,服务员在大厅里打瞌睡,我们这些打杂的也清闲了,蹲在外面的夹弄里无所事事。有一天下雨,有个顾客进来吃饭,大概穿的也是温州皮鞋,不防滑,而且大厅里的地砖上沾着水。在十来个服务员的夹道欢迎之下,这位顾客像杂技演员一样摔在地上,锁骨断了。这件事很不幸又上了报纸,从此就没人来吃饭了。

快到劳动节的时候,天气渐渐好起来,我们都盼着生意也能好起来。谁知附近几幢大楼里爆竹喧天,有三家大酒楼同时开张了。他们吸取了本店的教训,没有招戴城烹饪技校的学生,而是从杭州、成都、广州找来了一批厨子,手艺好,工资低,还守纪律。他们的地砖同样光可鉴人,同时也防滑。然后人家就说,曾园的爸爸就等着上吊吧。

他开酒楼借了一百多万,还把自己的几十万现金搭进去了。没过多久,现金没了,工资发不出来,债主看见这种状况当然也恐慌,上门讨债,带了好多人堵在店门口。讨债队的人也来了,据说还是白锦龙那伙的,只是我没资格看到这个场面。曾园的哥哥没辙,把住宅抵押出去,那年代房子也不值钱,抵了一部分的债务,那辆汽车也被人开走了,后面还有一百万再也还不出来了。从开张到停业,这家大酒楼仅仅经历了半年多的时间。

有一天,我和虾皮在储藏室里打牌,那地方原先满满登登的,如今空荡荡一无所有。虾皮说,小路,你不知道,这店里刚开张的时候可热闹呢,各路流氓都来送花篮,炮仗放了整整一个早晨,把附近的聋子都吵醒了,他妈的如今变成这样,真是邪门。我说,丧乱之年啊,流氓也有完蛋的时候。真在感叹,外面呼啦一声罗唣起来,有人大喊:“老曾和小曾都跑啦!我们的工资没人给啦!”我和虾皮跑出去一看,外面十来个厨子和二十多个服务员正在闹,有人喊道:“曾园还在楼上,让她出来说清楚!”汹汹的人群往办公室冲去,我们也跟了上去,踢开门一看,曾园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尽管她从前很牛逼,但毕竟没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脸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