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谎言与安慰(第2/5页)

有一天他说,他最近在搞一个女孩儿,年纪很小,刚刚十六岁。他刚认识她的时候,她失学在家,也不去读书。这个女孩儿长得还可以,可惜是个平胸,没什么意思。他说,唯一的刺激就是,他是在女孩儿家里搞她,他妈妈随时都可能回来。每次干完之后,女孩儿都会从厨房里舀一碗莲子羹给他吃。我们不明白,吃莲子羹是什么意思,王宝说:“莲子羹是防青春痘的。”

九一年夏天,那个下雨的午后,在于小齐家里,她说到自己有个男朋友是我们学校的,后来她端上来一碗莲子羹,我眼睛前面黑了一下,有一个巨大的钟槌在敲打我的太阳穴。那时候我已经十八岁了,于小齐也是十八岁,还很年轻,但是已经长大了。我吃着莲子羹,看到她的床,有一道闪电照亮了它。

后来我就不跟王宝混在一起了,那伙高年级的学生和我们一年级打了一架。我们不再怕他们,身体也练好了,该怎么打群架也知道了。那次群殴打得很惨,双方都有人受伤,开打之前,王宝就溜了,我们都想趁这个机会揍他,他跑得比兔子还快。一个月之后,他因为搞一个有夫之妇,被户主追杀到学校,学校忙不迭地把他开除了。那以后就在再也没见到他。

那次群殴在我生命中具有很重要的意义,打过这一架,我就知道自己不是以前的我了,不用站在街上被傻逼欺辱,不用围在傻逼身边听什么黄色故事。但是与此同时我又想,这个人曾经影响了我,曾经在我生命里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很不是滋味。我以为那些重要的人都应该是亲爱的人,那是一种幸福,事实上,被憎恨的人,憎恨你的人,也有可能成为重要的角色,只是我们不愿意去承认这件事。承认这件事,就意味着整个人生全部失败,悲哀得就像自己前世是个做鸭的。

那年夏天,我在波顿商场的地下室再次遇到王宝,那无非是一次巧合,我起初都没能把他认出来。

他穿着一件短袖的衬衫,头发梳得溜光,由于光线很暗,一开始我没看清他,只是一道黑影生长在幽暗的地方。他晃着膀子从仓库里走出来,指着我说:“你们是哪儿的? 这里不许抽烟!”

我懒得跟他啰嗦,就把烟扔在脚下,站起来对于小齐说:“我们走。”于小齐早已站起来,看着王宝不说话。

王宝说:“别走,跟我到办公室去交罚款。”

我不想在这种时候惹麻烦,一则身边没钱,二则心情不好,为了抽烟这种事被人训一顿,很煞风景。我走过去,发了一根烟在他手里,说:“算啦,师傅,抽根烟,帮帮忙。”王宝说:“牡丹烟你也好意思拿出来?”说着把烟接过去,叼在嘴里,等着我给他点火。

这是我才看清了他的脸,他比以前壮实了,不过我也不差。

我说:“王宝,是你啊。”

王宝仔细看了看我,说:“噢,你是化工技校的,忘记你叫什么名字了。”

我有点犹豫,最后还是给他点上烟,说:“你现在在这里混?”

王宝说:“我给波顿商场看仓库。”

他看见了我身后的于小齐,愣了一下,低头抽了口烟,与此同时我也从那块玻璃中看到了她,我看不见她的脸,只是她整个身影被灰尘所笼罩。在我们的头顶上,一盏日光灯忽然熄灭,又眨了几下,重新亮起。

王宝拍拍我的肩膀,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现在你在搞她?”

屈辱和狂怒一下子涌上我的脑袋,我让开肩膀,恶狠狠地说:“你什么意思?”

王宝说:“没什么意思,她蛮不错的。”我伸手从他嘴上把香烟拔下来,扔在地上。王宝退了一步,他的声调没变,足够让我和于小齐都听见:“我现在跟白锦龙混,你要动了我,明天就把你弄死。”白锦龙这个名字让我再次犹豫了一下,但我还是决定动手。我伸手去叉他脖子,忽然觉得自己的胳膊被于小齐拉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