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花朝节(第7/10页)

霍川赫然松手,面无表情地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他头上的纱布已经卸下,双眼却依旧没有任何光泽,漆黑有如一潭死寂的湖水,深不可测,这双眼睛只能感受到周围明亮的光,却看不见任何物什。其实,他早应该习惯才是,八年过去,眼里早没有了任何色彩。

今早段怀清为他拆去纱布时,还满怀希冀地问他:“能否看见一点东西?”

霍川静了许久,说不失望烦躁是假的,他握起拳头狠狠砸在一旁八仙桌上。墨彩小盖钟弹跳了下,溢出的茶水洒在桌面,发出瓷器碰撞的声音。

不必说段怀清也知道怎么回事,他面露愧疚,随后忍不住骂道:“侯府里那个女人真个害人不浅!”

他口中所说的女人便是霍川父亲的嫡妻,庐阳陆夫人。

当年霍川眼睛失明泰半要“归功于”她,他是为何从楼梯上跌落众人心知肚明。在他卧病床榻时,阖府上下不闻不问,更别提有人送来伤药。是啊,对她来说,虽说霍川原本在侯府便毫无地位,可他的眼睛失明了更好,如此便对她的嫡子霍继诚构不成威胁了。

如今时过境迁,谁也想不到霍继诚被一场大病夺去生命。庐阳侯惧内,霍家香火不旺,统共就只有那么一个儿子,如此一来便无人世袭他的爵位。听闻庐阳侯有意将霍川重新接回府中,若真如此,他几乎可以预见侯府里天翻地覆的光景。

那位陆夫人定然不会允许他的存在,一个外室生的儿子哪有这种资格,能分到家产已经是天大的恩赐,还想要继承爵位?简直是痴人说梦!

霍川对这些并无兴趣,他只需静观其变便是。

再几日便是他所谓大哥的下葬之日,他那日要到永安城一趟。虽然他极力排斥庐阳侯府,可有些事他却不得不面对。

街上人物行色匆匆,鲜少有人注意他们这一角落。

被轻薄的姑娘后退一步握住腕子,警惕地盯着面前的人,就着昏昧的灯光看清了他的面容。俊美的容颜器宇轩昂,俊逸不凡,却带着冷冽的气度,眉峰低压,看似极其不悦。

她瞬间羞红了双颊,身旁丫鬟还在低声咒骂,却被她挥手拦下。

“不知公子是要找什么人……”她抬眼悄悄打量霍川的表情,怯怯地问道。

然而霍川对她的问话恍若未闻,恰在此时他身旁又走过一人。听声音是个年轻的姑娘,巧的是她身上也是用这种熏香,霍川若再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是太过于愚蠢。

他从姑娘身侧绕过,没回答她的话。

没走两步便听见后头一声急急的哥哥,他不由得停住了脚步。

霍菁菁从茶楼冲出,顾不上后头僵硬的宋瑜,三两步来到霍川跟前惊喜地问道:“你怎么在这儿,也是来逛庙会的吗?”

倒是没料到会遇见她,霍川颔首道:“闲来无事,便到街上走动一番。”从声音里能感知他的情绪起伏不大,他心情称不上好,也不算太坏。

霍菁菁没多追问,倒是看一眼身后尴尬的姑娘,小声悄悄问:“哥哥方才与那姑娘发生了何事?”

“认错了人。”霍川不欲在此多作纠缠,言简意赅道。

霍菁菁敏锐地察觉他的不痛快,却不由得弯起眉眼,清脆热情地邀请:“我们就在前头喝茶,哥哥要过来坐一坐吗?”

她见霍川似要拒绝,就凑近了笑眯眯地低声说:“阿瑜也在。”

这个阿瑜指的谁,他岂会不知。正因为上回霍菁菁不告而别,她便不住地在自己耳边念叨,“阿瑜定要怪死我了”,“阿瑜不跟我玩了该如何是好”,“阿瑜是我见过最单纯的姑娘”等等。

霍川的手交叠着,他不动声色地挑起嘴角,心底仿佛有一块豁然开朗,他淡淡地道:“去坐坐也无妨。”

自打霍菁菁出去后,宋瑜便一人在位子上坐立难安。与她们同坐的两个姑娘早已吃完茶翩翩离去了,她目光落在窗外两人身上,搁在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觉地交握着,额头上冒出细细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