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声声慢(第7/12页)
屋中摆设他都清楚,霍川轻车熟路地来到桌案前:“站着做什么?还没睡醒?”
这话里不难听出嘲弄,大清早的他怎么就像吃了火药桶子,宋瑜不情不愿地踱步到他跟前:“园主想学何种香料?”
“市面上普通熏香即可。”霍川眼底一圈乌青,看来昨夜彻夜未眠,此刻他心情不大好,在翘头案站了一会儿,便觉困倦袭来。
他转身要走进内室,却被一只杌子绊住脚,宋瑜来不及提醒,他已身子前倾似要栽倒在地。屋里没有仆从,薄罗对屋里香味敏感,此时正在廊下等着澹衫赶来。宋瑜犹豫再三,终究不忍心眼睁睁看他摔倒,快步上前伸手要扶他,没想他自己撑着窗棂稳住了身体。
霍川感知到她动作,嘴角噙着笑意:“三妹既然想帮我,不如就扶我进屋。”
宋瑜的手臂僵在半空,她很快又收回手背在身后连连摇头,眼神里尽是惊慌失措:“园主误会了,刚刚不过是举手之劳,若我现在去你房间,恐怕就不妥了。”
屋内窗户未关,细雨斜斜地打在人身上。他身上衣裳都没来得及换,衣袍鞋履上都是泥水,遭到宋瑜拒绝后他并无多言,拄着拐杖独自进屋。
宋瑜立在博古架前一人发呆,不多时里面传来瓷器破碎的声响,像是多套茶具一块被打碎。她踌躇片刻,终究扛不住心中好奇便进去查看,走到门口,入目所及的是一片狼藉,茶水洒落一地,地上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碎瓷。她目光往上移,看到霍川胸膛后脸蓦地通红,转身便要往外走。
霍川在她身后喝了一声:“回来!”
宋瑜足下未停,忙道:“我什么都没看见,园主不要抓我!”
没见过胆小成这样的,霍川嗤笑出声,声音放缓了些不再吓她:“我的手受伤了,你去外头柜子上帮我取药膏来。”
宋瑜脚步一顿,慌张逃出内室。她想去外头唤薄罗来,可是廊下无人,这丫头不知去向,院里连个仆从也没有。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人,里面的霍川又催促得紧,想到自己方才看见他手上流血,宋瑜翻出药膏硬着头皮送到屋中。
霍川已经罩上外袍,因脚下都是瓷片,他仍保持原来姿势站在桌旁。听闻动静,他自然而然地将手伸给宋瑜:“扶我到榻上。”
宋瑜十分不愿:“我告诉你如何走就是了。”
言罢霍川不语,片刻后,他缓缓地道:“三妹想让谢家知道你我关系?”
宋瑜贝齿咬住下唇,默默地伸出一条胳膊:“你随我走。”
她在心头将霍川骂了不止千百遍,骂完还得乖乖给他挑走手心中细小的瓷片,帮他上药包扎。这里的下人跟集体商量好似的,全然不见踪影,她待会儿定要好好教训澹衫薄罗一顿,宋瑜愤懑地想着。
霍川的手十分好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他是个爱洁成癖的人,每个手指甲都修剪得整齐干净,宋瑜看了他的手再看自己的手,指甲上的丹蔻褪去,露出粉嫩的颜色。虽也好看,却怎么都不如他的精致。
一个男人长得处处完美,真是让姑娘们无地自容。
宋瑜看得出神,没留神碰到他手心的伤口,尖锐瓷片刺入皮肉中,他冷不防抽了一口气道:“你这是狭私报复?”
他的动作吓得宋瑜后退半步又戒备起来,她紧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哪知他只是动了动手,摸索着挑去手中碎瓷,摊开手掌递到她跟前,道:“上药。”半晌没听见她动静,他用手肘撑着螺钿朱漆桌几,忽而绽出一抹笑来,“怕什么?我又不吃你。”
他鲜少露出这般真心诚意的笑,以往他不是笑得阴沉便是嘲讽,总让人忐忑不安。斜雨透过窗子打在宋瑜脸颊,那股冰凉穿透肌肤,她从愣怔中回过神来,转身去关窗,并欲盖弥彰地道:“我没有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