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利弗(第4/9页)
那晚,我喝了大约六杯咖啡好让自己保持清醒。当然,我已经累得筋疲力尽,但同时又因为即将执行的任务而感到兴奋。考虑到明天又是艰巨的一天,大家都早早地睡了。我躺在自己的床铺上,听着大家的呼吸声,等待所有人抵挡不住睡意,进入这来之不易的睡眠时间。迈克尔想悄悄跟我聊聊劳拉的事。他留意到当晚早些时候劳拉有些不高兴。我承认我们发生了争吵,但没更多地透露我是如何对她恶言相向的。我向他保证到早上会找劳拉谈谈,跟她言归于好。他对我的保证很满意,没过多久,只听他呼吸声渐渐变得缓慢而均匀,慢慢进入了梦乡。
等到所有人都睡着后,我蹑手蹑脚地穿过单坡棚子旁边的后门进入了藏书室。我之前誊抄用的皮封本和手写稿都存放在靠近门边的角落里的一个架子上。我突然想起来一定不能让火灾损伤到这些东西。回头等他们发现,这一个夏天辛勤工作的成果得以幸免,而让·吕克的个人遗产也毫发无伤,会对我何等感激涕零呢?
我把这些东西放到一旁,然后将零散的打印纸围着书架堆起来,再把打火机燃料浇在了上面。按照计划,我会在二十分钟之后第一个发现失火,这样我就能充当那个阻止火势蔓延的英雄。我点燃导火纸,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希望这场火能及时地燃烧起来。将那些皮封本藏在宿舍附近之后,我溜了回去,等待合适的时机敲响警钟。
我每隔大概五秒就看一次手表,可时间仿佛是放开了控制指针的手,表上的分针就像冻住了似的。我将手表托到耳边,嘀嗒、嘀嗒、嘀嗒,没错,手表在正常工作着。就在预计拉响警报时间的几分钟前,我听见宿舍门外有人在轻声呼唤我的名字。该死的,是劳拉。我翻身下床走到她面前,跟晚上早些时候一样再次发生了争吵,可这一次,她开始还击了。
“你不能不做任何解释就把我甩了!你不能就这样离开我!我们是爱彼此的!”
她的嗓门越来越大,越来越歇斯底里,我知道自己必须得离开她,必须去城堡里扑灭火灾。其他人纷纷从宿舍出来看外面为什么如此吵闹,劳拉紧抱着我的肩膀,对着我号啕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试图让她闭嘴。“没有,你什么也没做错,我只是没有办法……我不……”
我留意到四周越来越密集的人影。所有人都被我们吵醒了。迈克尔也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他显然十分恼怒,而且为劳拉弄得我们出洋相而感到难堪。他过来控制了场面,厉声命令我们俩回去睡觉。我还能怎么办呢?估计已经有三十分钟过去了,但从我们所在的地方看,还没任何着火的迹象,也没有烟雾的味道,我想也许是火苗已经熄灭了。我不情愿地跟着他回了宿舍,劳拉也在一个女孩的陪同下哭着往回走去。我愤怒地躺下来,迈克尔开始压低嗓门教训我,说我没有照顾到劳拉脆弱的“情绪”。我是不是应该假装发脾气一走了之?这样就能回去检查一下火的情况了。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再等呢?火堆会不会是自己灭掉了?迈克尔还在滔滔不绝地说着,突然,他停了下来。“什么味道?”说完,他从床上蹿起来奔向了门口。
拉响警报的人是迈克尔。本来有机会成为英雄的人是他,不是我。可要拯救生命,我们都已经太迟了。
我并不知道单坡棚子门后有那些石蜡罐。我从未去过城堡的楼上,但印象中东侧翼楼里应该没有卧室。我从未想过要伤害那个男孩和他的外公,可夺去他们生命的罪魁祸首就是我。我永远也忘不了薇洛妮克夫人的尖叫声。在这近四十年的时间里,那个声音始终萦绕在我的耳边。
后来的日子里,我过得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虽然表面上还是做做姿态表示我的同理心同情心,可我实际上没有任何感觉,只是在灵魂深处多了一道刺痛的伤口。我不敢让自己睡觉,因为每当从梦中醒来,都得再次面对骇人的真相,实在令人无法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