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妮克(第4/5页)
我最终决定卖掉庄园,然后搬去我表亲所在的镇上,那里距离克洛尚大约四十公里,可就在地产经纪人在报上刊登出售消息的第二天,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在我怀上让·吕克那个星期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皮埃尔。我尽了最大的努力让自己忘掉他。在这之前,他一直信守诺言,没有再联系过我,但身在里摩日的他,通过他的叔叔得知,在他来访大概九个月之后曾经传出过一段小绯闻。他叔叔警告他要离得远远的,不要牵扯进去,以免给自己的家族抹黑。他们知道我跟父亲一直在抚养那个孩子,直到火灾夺走了他们的生命,也知道我现在只剩下孤身一人。皮埃尔和他叔叔都猜到他一定就是让·吕克的父亲,皮埃尔非常遗憾没有在让·吕克生前陪伴过他。他已经跟他妻子离婚了,他很确定她跟一个地方法官有染,她带着一对双胞胎女儿离开了他。他心里一直惦记着我,这些年曾经多次给我写信最后又撕毁了,他说他依然全心全意地爱着我,说我是他的初恋。
我很震惊,自己长久以来的幻想竟然成了现实,当这个温柔善良的男人提出要爱我、照顾我时,我无法拒绝,因为爱和关怀正是我如今最渴望的东西,而这两样东西来自我七年来想都不敢想的那个男人,这简直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当我坦白告诉他当年自己是有意选择了他作为孩子的父亲时,他既惊讶又气恼,想到从未有机会见到自己的儿子,他流下了痛苦的眼泪,而我能做的,只有为自己的谎言道歉。慢慢地,随着我为他讲述儿子短暂生命中的各种趣闻逸事,我内心的伤痛渐渐在愈合,而皮埃尔也得以了解他的儿子是个怎样的孩子。我告诉皮埃尔,让·吕克跟他父亲一样,非常漂亮。
这一次,没有了向任何人证明的必要,也没有了害怕失去的顾虑,我接纳了皮埃尔进入我的生活,陪我一同分担伤痛,也给自己机会回应他的爱,我们一天天慢慢变老,一天天变得越来越密不可分,现在他就是我的生命。我们没能有幸再孕育一个我们自己的孩子,我已经过了那个年龄,但我跟皮埃尔的两个女儿相处得非常好,现在她们每年夏天都会带着各自的孩子来玩,同时也给烹饪学校帮忙。
皮埃尔和我很快结了婚,理由是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我们决定收回出售城堡的决定。皮埃尔早些年得到了他的屠夫叔叔的真传,现在已经在里摩日拥有了一家肉类加工厂,生意蒸蒸日上,戴格斯城堡现在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为我们这一地区提供生活和就业的机会,他把工厂搬迁到了我们的小村子之后,问题就得到了解决。我们卖掉了葡萄园、桃园和橄榄园,只留下了十亩地给自己,条件是这块地只能用于农业生产,不得进行开发。
东翼楼的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但我心里并不太愿意。对我而言,那里面充斥着鬼魂和难过的回忆。我不知道重建它是不是真的明智。谁会去住那些卧室,谁会去那间藏书室读书?那里从前被纳粹破坏过一次,又再次被火灾摧毁,我实在对这个工程开心不起来。当建筑残骸被清理干净,主楼梯重建好之后,我决定要永远将东翼楼封闭起来。并不是钱的问题,虽然我们的确也没有挥霍的资本,皮埃尔说服我说我们是一个整体,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合适的时机,该怎么做自然会变得明了。
在我回复了他传达的劳拉的死讯后,那个爱尔兰男孩迈克尔断断续续地和我保持着书信联系。他告诉我他开了一家餐厅,这让我很意外,倒不是他对烹饪没有天赋,而是因为我以为他会对美发更感兴趣。他感谢我带他打开了全新的味觉世界,让他接触到了烹饪,还说如果不是有我这样一位良师,他也不会对食物产生如此浓厚的兴趣。有时他也会从国外给我写信,讲述他在哪里发现的新食谱或是新调料,我也会给他建议,告诉他怎样进行调整和改进。他好几次邀请我和我的新婚丈夫去都柏林住些日子,去看看他的餐厅,但我从来没去过。真正的原因在于,一旦去了,我们会不可避免地谈到劳拉,当年我曾声称劳拉离开戴格斯城堡的时候精神状态愉快而健康,如果当面说起此事,我可能无法继续维持这个谎言。慢慢地,我回信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直到最后断了联系,我的确觉得没有继续下去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