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洛妮克(第3/5页)
他的法语还是有些磕磕巴巴的,但当我过早地问起他的性取向时,他很顺利地理解了我的意思然后一下子崩溃了,整个人泪如雨下。现在我才明白那表示他“出柜”了,而我的话如同打开了一道闸门,他的愧疚、压抑和对自我认识的困惑如同洪水一般喷涌而出。后来我弄清楚了他是对自己的朋友奥利弗怀有强烈的欲望,也就是他妹妹劳拉的男朋友。这简直就是场灾难。我向他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并安排他去见我们的邻居毛里斯,他已经公开出柜,还会说一些英语。我是希望毛里斯能够给迈克尔一些建议,所以当我得知他带着迈克尔去了同性恋夜总会之后我非常生气。我认为这样做也许有些太着急了,可这又关我什么事呢?毕竟,他们都是成年人了。
这下我对奥利弗和迈克尔都有了充分的了解。劳拉则是那个将他们俩联系在一起的人,很快她也在我的生活里插了一脚。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多少有一点被宠坏了,奥利弗和迈克尔都在房子里工作而她却要一整天跟其他人一起待在果园里,只有晚上才能见到他们俩,这一点让劳拉非常不满。基于这个原因,当那天她晕倒过去被担架抬到屋子里时,说得好听点,我是有些怀疑的,我觉得这是她为了进到屋子里,为了获得一些关注而耍的小花招。可她面色苍白还想吐。我的怀疑不无道理,但事实并不是我想的那样。我把她带到村里的医生那里,经过她同意之后,医生告诉我劳拉怀孕了。一开始我非常生气。这是我第一年接收外来劳工,可先是那伙非洲人的事,现在又来这个。我得对我的雇工们负责,而从她这种欠缺考虑的行为来看,麻烦已经发生了。抛开性生活节制不谈,避孕的方法可多的是啊。我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地跟她说话。她眼泪汪汪的,生怕我会把她赶走。可我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她求我不要告诉奥利弗,害怕会因此断送他们的关系,虽然在我看来他们的关系很明显已经走到头了。他已经转身爱上了我的家人。我不知该给劳拉什么建议,所以选择了保持沉默。她来自一个恪守教规的爱尔兰天主教家庭。而我们的庄园里虽然也有个家庭小教堂,但从小到大父亲并没有给我灌输任何宗教信仰,我们也就无须像其他天主教徒一般因各种罪过而苛责自己。一个没有宗教信仰的法国女人所拥有的各种选择,对一个爱尔兰少女来说可能是天方夜谭。劳拉才十九岁,但她也必须自己做出抉择。她哥哥迈克尔非常担心。她骗他说自己患了某种胃肠型感冒。我同意让她在城堡里住上几天,然后还是把她送回了地里。我把选择权交给她自己。几个星期之后,这些我都不关心了。不只是对劳拉,任何事我都不再关心了。
战争期间,爸爸订购了一百加仑石蜡用来点亮酒窖里的灯,好让居住在那里的犹太家庭不至于生活在一片漆黑之中。东西是由一个抵抗组织里的朋友在夜里运送来的,他在巴黎有些门路。我知道父亲是把母亲的首饰都卖掉才凑到的钱,因为那时候金子是唯一可靠的货币。1944年,家里遭到了突击搜查,德国人一开始以为那是汽油,还想用它来给卡车加满油,房子里的一切都被他们破坏殆尽,唯一留下的只有那一罐罐的石蜡,它们被扔在了城堡东翼楼紧挨着藏书室的一个单坡棚子里。爸爸的卧室就在藏书室正上方。到了1973年,整个城堡早已接通了电力。我曾经想过要把那些液状石蜡扔掉,可我的父亲在经历过两次战争之后,对于配给制的了解比我更为深刻,他坚持要把那些液状石蜡保存好,以防再次发生战争或是遇到电力故障,他对电力的使用还不是完全放心。那年夏天特别干燥,空气中尘土飞扬。1973年9月9日,已经整整八十四天滴雨未下了,气温也已远高于同期的平均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