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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着她走出了家门,一下子感动得泪如雨下,两腿也一下子感觉有点无力。在这个世界上,至少还有个人愿意肯定我为杰西所付出的努力。虽然这个人只是个执拗的邻居老太太而已。

于是我接着想,自己必须要战胜噩梦的侵扰。我要重拾信心,把那个惶惶不安的自己抛到九霄云外去。

3月22日下午4点

我们刚刚从卡萨比恩医生那里回来。

杰西一如往常地配合着医生的检查。结果很乐观,相信我们很快就能送她回学校去上学了。等医生给杰西检查完身体后,我试着跟他聊起了自己最近遇到的问题。当然了,我只是轻描淡写地告诉他,我近期总是噩梦连连,除此之外并没有透露太多的细节。卡萨比恩医生是一个很健谈的人,胖胖的,人很和善,看上去像是一只大熊。不过,是让人很想抱一抱的那种大熊,而不是那种吓得让人想拔腿就跑的大熊。他告诉我,会做噩梦可能是潜意识在处理悲伤和焦虑情绪时的一种发泄形式,随着媒体关注度的下降,一切就会恢复正常了。他还提醒我,不要小看那些小报记者、亚当斯一家以及其他奇奇怪怪的人给我带来的精神压力。他建议,如果我实在睡不着的话,还可以服用一些助眠的药物,并给我开了一张处方,说保证我能够睡上好觉。

那么……让我们来看看这药灵不灵吧。

不过,老实说,即便是吃了药,我也很怕进入梦乡。

3月23日凌晨4点

(一阵啜泣声)

没有噩梦,也没有史蒂芬。可这一次……似乎……更糟糕……

我又在史蒂夫的鬼魂通常来打扰我梦境的时间醒了过来,那大约是凌晨3点多的事情了吧。我听到房间的什么地方有些声音,随后还伴随着笑声,是谢莉的笑声,我听得清清楚楚的。于是我一下子便从床上蹦了起来,跑到楼下去查看,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我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也许是谢莉和史蒂芬回来了,在门口等着向我诉说他们的遭遇……该死的,我也不知道,没准他们被索马里海盗绑架了或者是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才这么久没有回家。我想我当时应该还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所以想法乱糟糟的。

但出现在我眼前的却是杰西。只见她正坐在距离电视屏幕很近的地板上,看着谢莉和史蒂芬的婚礼录影带。

“杰西?”我轻声唤着她的名字,生怕吓到了她。我在想,天呀,难道她终于鼓起勇气决定直面父母离世的事实了吗?

不料她头也没回地问了我一句:“你嫉妒史蒂芬吗,保罗叔叔?”

“我为什么要嫉妒呢?”我问道。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自己应该问的问题是,你为什么要直呼自己爸爸的名字。

“因为他们深爱着彼此,你却没有人来爱。”我真希望自己能够模仿她当时的语气。她听上去就像是一个科学家在饶有兴致地研究着显微镜下的标本。

“不是这样的,杰西。”我回答说。

她接着问道:“那你爱我吗?”

我说当然爱呀。不过这是假话,我爱的是以前的那个杰西,那个兴趣古怪、有些任性的杰西。

我真该死。我真不敢相信自己是这么说的。什么叫做“以前的杰西”?

我留下她继续看着电视,然后溜进了厨房,翻出我珍藏的一瓶雪莉酒。我以前一直都把它藏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眼不见心不烦。

杰西还在一遍一遍地看着录像,现在应该已经是第四遍了。我能听到录像里又响起了杰克·强森的《婚姻狂想曲》的旋律。谢莉一直在不停地笑着,可到底是什么事情那么好笑呢?

曼迪,我现在正坐在床上,看着眼前的酒瓶。

不过,我是不会碰它的,绝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