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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信息让我震惊了。那个从事故中生还的人是一个孩子。 救援人员发现时,那个孩子正紧紧地抓着一片飞机残骸,在距离坠机地点几英里处的海面上漂浮着。直升机发回的航拍画面中似乎看不到什么细节,只看到一条搜救船上有几个人在不停地摇晃着手臂,身旁还坐着一个穿亮黄色救生衣的小小身影。
我试着不让自己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但当那个孩子被抱上直升机时,记者拍摄了一个特写镜头。我一眼就看出那个孩子就是双胞胎中的一个。自己家的孩子当然只有自己最了解。
我毫不犹豫地先给梅尔打了个电话。“交给我吧,亲爱的。”她安慰说。老实讲,我当时根本就没想到要考虑她的感受。
事故后勤小组的人很快便赶到了我家,那速度之快就好像他们一直都躲在我家附近一样。一名叫做彼得的创伤治疗顾问(我从没记住他的姓)和一名戴着眼镜、留着山羊胡的矮个子男子和我一起坐了下来,向我通报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他们也告诫我暂时还是不要抱太大的希望。“保罗,我们必须先对生还女孩的身份进行确认。”他还问我,是否可以联系我其他的家人或朋友,以便获得更多的支持。我本想打个电话给杰瑞,但最终还是放弃了。因为,史蒂芬、谢莉和小双胞胎就是我的家人。虽然我也有朋友,但他们都不是那种可以在危难中让你依靠的人。在我看来,他们在事后对我频频献殷勤的原因,也只是想要借此大出风头而已。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偏激。但是有一句老话说得好,患难见真情嘛。
由于当时所有的欧盟航班都被停飞了,因此孩子被暂时送往了附近的一家葡萄牙医院进行抢救。那一刻,我唯一的想法就是立刻飞到她身边去。但是彼得打消了我的这个念头。他向我保证,等孩子的情况一稳定下来,就立刻用直升机把她送回英格兰来。
双胞胎中有人生还的消息如同一剂强心针,让我慢慢冷静了下来。彼得告诉我,飞机在准备紧急迫降之前很有可能发生了火灾,所以杰西(或者是波莉——我们目前还不知道她是双胞胎中的哪一个)大概也因此受了伤。但他们最担心的是她会因体温过低而有生命危险。接着,在征得了我的同意之后,他们用棉签从我嘴里提取了一些唾液,以便带到葡萄牙去进行DNA检测,确认她是否真的是双胞胎之一。我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比自己被一根大棉签划过口腔内壁,同时期盼着自己亲人的消息更让人感觉不真实的了。
几周后,在一次“277互助会”的活动上,梅尔告诉我,当她和杰夫听说杰西幸存下来的消息时,一直都没有放弃希望,还总是幻想着罗琳也许被海浪冲到了某个小岛上,此刻正等着别人来营救她呢。在空中交通恢复正常后,航空公司特批了一架专机带家属们飞往葡萄牙海岸,让他们可以到距离坠机地点最近的地方去看一看。当时,我因为忙着照顾杰西根本就脱不开身,所以并没有随机前往。不过,大部分“277互助会”的成员都去了。直到现在,每当我想到梅尔和杰夫望着海面黯然神伤的场景,都会心痛不已。
也许是航空公司内部有人泄露了双胞胎之一幸存的消息,打电话来我家询问的人真的是络绎不绝。无论是《太阳报》的记者还是《独立报》的编辑,大家最关心的问题无非就是“你感觉如何”、“你觉得这是个奇迹吗”。老实说,为了应付他们无休无止的提问,我的注意力确实暂时从悲痛中转移了出来。但是,失去史蒂芬他们的痛楚还是不时地会像潮水般涌来,被一些最不起眼的琐事激起来。不管是一幅展示着一对亲密母子画面的汽车广告,还是一段婴儿和小狗在地上乱爬的卫生纸广告,都能让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没有电话打扰的时候,我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追踪世界各地针对此事的报道上。虽然调查人员早已经排除了恐怖袭击的可能性,但是各路专家对于事情的起因显然还是各持己见。就像梅尔和杰夫一样,我想我也始终无法泯灭自己内心对于史蒂芬还活着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