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雪篱笆(第2/3页)
茵接着说下去:
“我的先生也很棒。有句俗话,众口铄金,意思是群众舆论的力量非常大,我相信这句话。人们都说你们合适,熟悉你的人这样说,刚刚认识不久的人也这样说,你的家人这样说,你的仇人也这样说,你就觉得这件事有点儿神秘、有点儿宿命,甚至有点儿在劫难逃。说的人多了,你就有一种顺从感,并在其中感觉到安全,以为这是一桩保险的婚姻。”
“后来,我们果真结婚了。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夫妻生活很幸福,那种滋润有流光溢彩的美容效果,是能够反映到皮肤上的。认识我的人都说:‘你越来越俏皮了,什么时候添宝宝啊?
你们的孩子,一定会结合双方的优点,又聪明又漂亮……’”
说到这里,茵的目光突然暗淡了。她停顿了片刻,懒懒地说下去:
“生了宝宝之后,有一段时间我忙着照料孩子,丈夫也很体谅我,夫妻生活那方面很少要求。后来,请了保姆,孩子有人照料了,另居一室,当我们有机会开心地鸳梦重温时,我才突然发现,我所有的兴趣都丧失殆尽,整个人如同枯木死灰。这不是心理上的原因,我爱我的丈夫,我希望他快乐幸福,但是,身体不听我的指挥,它抗拒厌恶这种活动,像石块一样毫无反应。当时我想,可能是生育的变化强烈地改变了我的机能,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慢慢恢复。我把这个感受同我丈夫讲了,他通情达理,很理解我,愿意等待我复原。我们就这样等着,试着……但是,至今已经整整七年了,女儿已经从襁褓走进了小学,但我和丈夫的夫妻生活没有丝毫好转。我已尽了所有的力量,可身体不是电脑,它不听从你的命令,顽强地抵抗着。我身不由己,非常痛苦……”
茵讲到这里,停下来,眼巴巴地看着我,希望我能批出一条秘诀。
我看着她,心想:“看来,他们夫妻感情上很恩爱,生理上也经过反复测查,排除了器质性疾患,症结究竟在哪里呢?”
突然,一个有关时间的概念强烈地提示了我——“生了宝宝之后”。
我说:“生了宝宝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我在心中飞快地假设了多种可能性,没想到茵回答我说:“没发生任何事情。当然,有了宝宝,时间比以前紧张,身体操劳了,但是,这都不是决定因素。你可以看出来,我的身体很好。”
是的。我看得出来,她营养状态不错,既不臃肿也不纤弱,正是少妇生机勃勃的年华。
我的直觉让我坚持“时间”这个变量,总觉得在这个时段,发生了什么。她的否认,让我感到按照通常的逻辑似乎不能解释。我细细地回忆着她说过的每一个字,猛然,我想到了对话时,她那个少见的开头——基因。
我说:“你相信基因吗?”
她苦笑了一下说:“信又不信。”
我追问:“此话怎讲?”
她说:“信,是因为那是科学,中国外国的报纸都在讲。龙生龙、凤生凤,你不信行吗?要说不信,嘿……我和丈夫的基因都不错……算了算了,不谈了。”她万分沮丧地低下了头。
我感到自己正在接近那个谜团的核心。虽然追问下去看起来是一种残忍,但也许正是要害所在。我说:“我看你一下子变得垂头丧气的,你能否告诉我,这和基因有什么关联吗?”
她痛苦地低下了头。由于她的头低得很深,我无法看到她的面部表情。当她再次抬起头,我才看到她满脸滂沱的泪水。
我说:“看到你非常难过,我也很不好受。能告诉我,你想到了什么?”
她吃力地说:“不是想到,是看到……第一次看到的时候,我几乎昏了过去。”
说着,她从自己精巧的手提包夹层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