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部分 革命_1968年夏末(第24/26页)
“在电视镜头前,人们在家里看得欢呼雀跃。是的。”
费伊摇摇头:“但为什么要帮他们?为什么促成所有这些……”她抬起胳膊挥了半圈,指着逐渐坐满避难所的鲜血淋漓的年轻人——“所有这些疯狂,这样的暴力?”
“因为警察打击得越凶,”塞巴斯蒂安说,“我们这一方看起来就越强大。”
“我们这一方?”
“和平运动。”他说。“警察越是打击我们,我们的主张显得就越正确,”他靠回椅背上,呆呆地直视前方,“其实真是绝妙。抗议者和警察,进步力量和权威——他们彼此需要,因为他们都需要可供妖魔化的对手。想感觉你真正属于某个团体,最好的办法就是创造出另一个团体去憎恨。从广告学的角度说,今天之所以如此神奇,这就是原因。”
两人背后,金斯堡在教堂的诸多长椅之间行走,悄然祝福在那里沉睡的人们。费伊能听见他吟唱印度教颂歌的单调声音。她和塞巴斯蒂安望着祭坛,石雕的圣徒和天使。她不知道该怎么看待他。她觉得受到了背叛,更准确地说,她觉得她应该感觉受到了背叛——她从未将自己视为和平运动的一分子,但有许多人这么认为,因此她努力为了他们而感觉受到了背叛。
“费伊,听我说。”塞巴斯蒂安说,他用胳膊肘撑着大腿,呼吸沉重,眼睛盯着地面。“那还不是完整的真相,”他说,“真相是,我没法去越南。”
教堂里的光线开始变暗,抗议者走进大门的涓涓细流已经停止流淌。尘埃落定,人们三三两两地沉沉睡去。没多久,照亮教堂的就只剩下了圣坛上的蜡烛,那是一种柔和的橘红色光线。
“我跟所有人说今年夏天我去了印度,”塞巴斯蒂安说,“其实并没有。我在佐治亚州,军队的训练营。他们本来要送我去越南,但忽然有人来问我要不要做个交易。市长办公室的职员,说小伙子我可以帮你走走关系。他们知道我有一份小报纸,在社会运动中有一定的可信度。他们说你刊登这种文章,我们就把你弄出军队。我对上战场连想都不敢想。于是,我就接受了他们的条件。”
他望向费伊,焦虑、创痛和悔恨扭曲了他的面容。“我相信你现在一定非常恨我。”他说。
是的,也许她应该恨他,但费伊反倒感觉自己对他的态度柔和下来了。她发现,自己与塞巴斯蒂安之间的差别并非那么悬殊。
“我老爸在化学之星工厂做事,”她说,“我上大学的一半费用来自制造凝固汽油弹的酬劳。所以我似乎没有资格评判你。”
他点点头:“我们只能做我们必须做的事情,不是吗?”
“换了是我肯定也会接受他们的条件。”费伊说。
他们望着祭坛,直到一个念头划过费伊的脑海:“所以你说你看见了我的玛阿?”
“然后?”
“你说你从西藏僧侣那儿学到了这个词。”
“嗯。”
“当时你说你在印度,但实际上你没去印度。”
“我在《国家地理杂志》上看见的。其实连西藏僧侣都不是。仔细一想,那篇文章说的好像是澳大利亚某个离群索居的部落。”
“你还对我撒了什么谎?”费伊问,这个问题脱口而出,“我们的约会,也是在撒谎吗?”
“不是,”塞巴斯蒂安笑着说,“那是真正的我。我真的想和你约会。”
她点点头,然后耸耸肩:“我怎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