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搜索与捕获_2011年夏末(第8/16页)
“没有电视的房屋就是一个声明。我想增加禅意的美感。我想让你觉得我是个有深度的人。不服气吗?”
他们继续散步。他们正在返回他母亲居住的街区,这个街区东面的边界是一座大桥,像拉链一样穿过城市的铁轨,在桥下拧成一个结。许多条铁轨,在往日足以源源不断地将饲料和牲畜送进屠宰场,足以让冶炼厂源源不断地倾倒炉渣,在今天足以运载几百万住在市郊的通勤者进出城区。一条宽阔的堤道,涂鸦完全淹没了挡墙,全城热爱冒险的年轻人留下了一层又一层的签名,他们肯定是从桥上跳下去的,因为另一条进入堤道的途径是高大的铁丝网围栏,最顶上装着刀锋刺网。
“今天早晨我去见了法官。”萨缪尔说。
“什么法官?”
“你的法官。布朗法官。我去了他家。我想看看他。”
“你去偷窥一名法官。”
“大概算是吧。”
“然后呢?”
“他无法走路,坐轮椅。你想起点什么吗?”
“没有。为什么?应该想起什么吗?”
“我说不准。就是……事实如此。出人意料。法官是残疾人。”
萨缪尔觉得涂鸦自有其浪漫的一面,尤其是喷在危险地点的那些涂鸦。一个作者冒着受伤的危险写下一些字词,这里有一种浪漫的气息。
“你对法官的印象怎么样?”他母亲问。
“他似乎很愤怒,个头很小,但他的小是曾经块头很大然后慢慢萎缩的那种小。白人,面糊那种白。皮肤比纸还薄,几乎透明。”
当然了,涂鸦作者也不会写任何重要的文字。顶多只是他们的名字,一遍又一遍,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越来越五颜六色。说起来,全国各地连锁快餐店的广告牌也在使用这个策略。仅仅是自我推销。仅仅是更多的噪音。他们之所以书写,不是因为有话非说不可。他们是在为自己的品牌打广告。鬼鬼祟祟、冒着生命危险,只是为了制造反哺主流审美观的东西。太令人沮丧了,连叛逆也被腐蚀了。
“你和他交谈了吗?”
“我本来不想的,”萨缪尔说,“我其实只想看一眼。我在搜集信息,纯粹只是踩点而已。但他看见了我。”
“你们的交谈有可能与今天上午新增的罪名有关系吗?”
“我猜有这个可能。”
“你猜有可能是你害得我被指控参与国内恐怖主义活动,是这个意思吗?”
“或许。”
他们已经回到了她的街区。他看得出他们就快回到母亲家了,因为周围的建筑物像是卡在了科幻片的时间陷阱里,底下几层来自未来,上面几层来自过去。没有窗玻璃的崩裂建筑物的底下是空荡荡的崭新店堂,时髦的蓝绿色橱窗和光滑的白色塑料,象征着信息时代的电子器件。城市的普通人群在这附近不见踪影,只剩下无所不在的巨大沉默。一个空购物塑料袋顺着街道滚过来,推动它的是从密歇根湖吹来的风。
“关于法官,”萨缪尔说,“有件事你必须知道。”
“好的。”
“他就是1968年逮捕过你的那个人。”
“你在说什么?”
“抗议前一天夜里逮捕你的那个警察。他就是查尔斯·布朗,现在的法官。同一个人。你没做错任何事,但他就是要逮捕你。”
“我的天。”费伊说,看着萨缪尔,抓住他的胳膊。
“他说是你害他坐轮椅的。他说他残废都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