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部分 我们每人一具尸体_2011年夏末(第22/30页)

这就是你的感觉,这种无边无际的辽阔感,因此当贝萨妮突然惊起,撤身后退,抓住你的双手,阻止它们进一步的行动,说“等一等”时,你才会受到那么巨大的震撼。

“什么?”你说,“怎么了?”

“没什么……对不起。”她继续后退,完全离开你们的身体纠葛,蜷缩在沙发的另一侧。

“发生什么了?”你说。

贝萨妮摇摇头,用她那双哀伤、可怕的眼睛看着你。

“我做不到。”她说,你内心深处的感觉只能用直往下沉来形容。

“咱们可以慢慢来,”你说,“慢慢来,没关系的。”

“对你不公平。”她说。

“我不介意。”你说,希望没有泄露你内心那么巨大的绝望感,因为你知道,假如都走到这一步了,你还是拿不下这个姑娘,你会彻底四分五裂,你将永远无法恢复原状。“我们不需要非得做爱不可,”你说,“咱们可以,呃,我说不准,悠着点儿。”

“做爱不是问题,”她说,大笑,“做爱我没问题,我愿意。但我不知道你想不想。或者更准确地说,以后想不想。”

“我想的。相信我。”

“有些事情你并不知道。”

“什么事?”

贝萨妮站起身,抚平长裙,这个姿态应该意味着冷静和得体,非常认真地中断了沙发上的情欲戏码。

“有一封你的信,”她说,“在厨房台子上。毕晓普写给你的。”

“他写过信?写给我?”

“他死后几个月陆军交给我们的。他写信是为了预防不测。”

“他也写给你了吧?”

“没有。他只写给了你一个人。”

贝萨妮转过身,缓缓地走向卧室。她又恢复了她那独特的谨慎姿态:完全挺直,每一个动作都那么沉着和果断。她拉开卧室门,忽然停下,扭头望向你。

“听我说,”她说,“我读过信了。对不起,但我确实读了。我不知道信里在说什么,你也不需要非得告诉我,但我想告诉你,我读过了。”

“好的。”

“我待在房间里,”她朝卧室摆摆头,“读过信之后,假如你还想进来,我没问题。但假如你想离开”——她停顿片刻,转过去,垂下头,似乎望着地面——“我也能理解。”

她走进黑暗的卧室,房门随后关闭,发出轻柔的咔嗒一声。

选择读那封信,请翻到下一页……

一等兵毕晓普·福尔坐在布莱德利装甲车里,下巴顶在胸口,睡得正香。他在一个小车队的第二辆车里,这个车队共有三辆装甲车、三辆军用悍马和一辆补给卡车,排成一列驶向一个村庄。他们不知道这个村庄叫什么,只知道武装分子最近绑架了村长,在电视上直播了斩首。让车队里的士兵觉得怪异的不仅是处决有电视直播,更是判决用斩首这种方式杀人。感觉像是来自另一个时代的死刑,从黑暗年代召唤来的邪灵。

三辆装甲车和三辆军用悍马能运载大约四十名士兵,补给卡车上还有两名士兵,外加饮用水、汽油、弹药和几百盒MRE(野战口粮)。MRE盒子上有一张密密麻麻的成分表,那些名字复杂的营养物质让许多士兵声称MRE对身体健康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仅次于斩首和IED(简易炸弹)。有个很流行的游戏,是猜一种化学物质来自MRE还是炸弹。山梨酸钾?答案:MRE。焦磷酸二钠?答案:MRE。硝酸铵?答案:炸弹。硝酸钾?答案:都有。他们会边吃饭边冷嘲热讽地玩这个游戏,但不会在乘着装甲车去一小时车程外的村庄的路上玩。乘车出任务的路上,他们做的事情主要是睡觉。他们最近二十四小时轮班,因此在装甲车的铁板保护下休息一小时就像进天堂暂时歇脚。因为它通体漆黑,是军营铁丝网外唯一的安全场所。布莱德利装甲车全速前进时的声音就像脆弱的木板过山车开到了两倍音速,但士兵戴着耳塞,所以感觉既惬意又安全。所有人都喜欢它。只有一个叫老吐的家伙除外,没人记得他的真名,因为他的绰号早就定了下来,他每次坐上装甲车都会躲在最后面呕吐,起因是晕车。所以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吐满天”,很快变成了“小吐”,最后无可避免地成了“老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