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分 敌人、障碍、谜题、陷阱_2011年夏末(第5/24页)
“真有意思。”萨缪尔说。
“现在仔细想来,我很确定是《自然》杂志。”
“你是认真的吗?”萨缪尔说,“我在这儿袒露我的灵魂,你在说你读到的一项研究?”
“我喜欢其中的寓意,”费伊说,“另外,你并没有在袒露你的灵魂。现在还差得远呢。”
律师清了清喉咙。“不如咱们说回正题吧?”他说,“安德森教授?先生?您愿意直接开始你的询问了吗?”
萨缪尔站起身。他走了一步,然后又一步。靠近沙发的墙边有个小书架,他走向书架。察看书架的时候,他能感觉到母亲的视线落在背上。书籍以诗歌为主,主要是左翼诗人艾伦·金斯堡的作品。他意识到自己其实是在找有他那篇著名短篇的杂志。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因为没有找到而感到了失望。
他转过身:“我来说说我想知道什么吧。”
“先生?”律师说,“您离开麦克风的拾音范围了。”
“我想知道你这二十年都在干什么。还有你离开我们之后去了哪儿。”
“这个,先生,似乎完全不在我们的询问范围之内。”
“还有你在1960年代做的所有事情。被捕。他们在电视上说你——”
“你想知道那些是不是真的。”费伊说。
“对。”
“我是不是激进分子?有没有参加过抗议活动?”
“对。”
“我有没有因为卖淫被捕过?”
“对。1968年你有一个月行踪不明。我一直以为你当时在艾奥瓦州老家,和弗兰克外公一起等老爸复员回家。但其实并不是。”
“对。”
“当时你在芝加哥。”
“对,待了很短一段时间。然后就离开了。”
“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哈——哈!”律师说,在手提箱上敲了一通鼓点,“我认为咱们走得好像有点远了,对吧?咱们还是回到正题上来吧?”
“但还有其他的问题,对吧?”费伊说,“更重要的问题?”
“我们会说到那些问题的。到时候。”萨缪尔说。
“等什么呢?咱们现在就敞开了明说吧。来,你问我好了。真正的问题只有一个。”
“先从照片说起。1968年你在抗议现场拍的那张照片。”
“但你来这儿不是为了那个。问你真正的问题吧。你来找我真正想搞清楚的事情。”
“我来找你是为了写求情信给法官。”
“不,不是。来吧。问你的问题吧。”
“那是另一码事。”
“你就问吧。别磨蹭。”
“并不重要。没有意义——”
“我同意!”律师插嘴道,“与主题无关。”
“闭嘴,西蒙,”费伊说,然后直视萨缪尔的眼睛,“这个问题是一切。是你来这儿的原因。现在你就别东拉西扯了,快问吧。”
“好吧。随便你。我想知道,你为什么抛弃我?”
话刚出口,萨缪尔就觉得泪水涌上来了:你为什么抛弃我?这问题折磨了他一整个青春期。他经常对别人说她死了。别人问起他母亲,说她死了反而更简单。假如他说出真相,他们就会问她为什么离开和她去了哪儿,而他什么都不知道。然后他们会奇怪地看着他,就好像那都是他的错。她为什么抛弃他?这个问题让他夜复一夜无法入睡,直到他学会忍受和否定它。此刻提出这个问题,以前的情绪忽然就突破了封锁:羞耻、孤独、自怜。它们吞没了这个问题,他还没说完最后一个字,喉咙就开始发紧,他觉得自己离哭泣仅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