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分 故国鬼魅_1988年夏末(第24/46页)

“让我不得不琢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们?比方说那姑娘很难看。比方说她根本不存在。”

“去你妈的。你到底给不给我看?”

“好吧,我先给你看一张图。要是你没被吓一跳,我就给你看其他的。”

毕晓普在背包了翻了一会儿,最后取出一张叠了好几次的纸,这张纸边缘参差不齐,显然是从一本杂志里撕下来的。他将它小心翼翼、慢吞吞地递给山哥,山哥一把抢过去,毕晓普的百般做作让他生气。山哥打开那张纸,还没完全展开,他的眼睛就瞪大了一点,嘴唇也微微分开,喜笑颜开的面容不复平时的蛮横和冷酷。

“哇啊,”他说,“噢,不错。”

萨缪尔看不见是什么画面让伯格如此欣喜,他只能看见这张纸的背面——好像是宣传某种棕色烈酒的广告。

“牛屄。”山哥说,像极了一条小狗盯着你的食物。

“好是很好,”毕晓普说,“但离牛屄还差得远呢。也就是小菜一碟。要我说,其实挺可笑的。”

“你从哪儿弄来的?”

“和你没关系。想看其他的吗?”

“太他妈想了。”

“你保证不告诉别人?”

“在哪儿?”

“你先发誓。保证不说出去。”

“行啊,我发誓。”

“认真点说。”

“快给我看。”

毕晓普抬起胳膊做了个投降手势,然后指着底下的楼梯井说:“底下,我放在底下了,台阶最底下,埋在土里。”

山哥扔下手上的那张纸,打开铁门,跑下楼梯。毕晓普望向萨缪尔,点点头:信号。

萨缪尔跳下装卸台,跑到山哥刚才站的地方。他走过去,按照先前的练习,以极慢的速度关上铁门。他能看见楼梯最底下的山哥,他难看的鼠尾长辫,他肥壮的后背,他蹲在地上,扒开泥土和枯叶,发现了毕晓普藏在那儿的塑料袋。

“这个?塑料袋里?”山哥说。

“对,就是它。”

铁门终于关上,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咔嗒一声轻响。萨缪尔将沉重的挂锁套在铁栏杆上扣好。挂锁内部零件闭合的清脆响声让他感觉踏实和满足。决定性的感觉。无法撤销。他们做到了。已经没法回头了。

仅仅两三米开外,毕晓普给山哥看的那张纸在风里扑腾。晚风在装卸台四周形成了涡流,吹得它轻轻旋转,使得它沿着先前叠了三次的折缝重新合起。萨缪尔抓住它,打开它。在图片中的形状化作可识别的人体之前,这张照片给他的第一印象——最显眼的特征,似乎定义了这张照片,差不多是萨缪尔日后记住的唯一要素——是毛发。许许多多黑色的鬈曲头发。包围着女孩的头部,炸开形成一道漆黑的瀑布,看起来沉重得难以承受,勾成小卷的头发一直垂到她身体底下的土地上,她半坐半靠在地上,压开了生面团似的光滑臀肉,一条手臂在背后用肘部撑住地面,另一只手伸向下体,用两根手指掰开自己,手势像是倒放的和平标志,露出那一小块鼓起的鲜红色神秘嫩肉,另一团蓬勃生长的黑色毛发包围着那里,这团毛发向上到接近肚脐眼处时浓密而卷曲,但在她长着丘疹的大腿内侧却变得纤细稀疏,就像男孩企图留小胡子和络腮胡时长出的软毛,毛发向下蔓延到身体与地面接触之处,她坐在某个不知名的热带丛林布景中,萨缪尔望着照片,想同时看清所有细节,想厘清其中的头绪,想像安迪·伯格刚才那样享受乐趣,但得到的只有好奇和些许反感或恐惧:成人世界似乎是个可怕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