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派克袭击者_2011年夏末(第19/29页)

“不是真的。”

“是真的。你去查查看。我的档案里有记录。”

“你的学习障碍具体是哪一种?”

“他们还没给它起名。”

“还真是方便。”

“《残疾人法案》要求你向被确诊为学习障碍的学生提供特别照顾。”

“劳拉,你不费任何力气就能交到朋友。”

“不,不行,我没有交到任何朋友。”

“我看见你一直有朋友的。”

“没一个长久的。”

萨缪尔不得不承认这是真的。此刻他只想对她说点刻薄话。某种侮辱,拥有足够的修辞学分量,可以抵消她声称他看上了她的指控。假如他能深深地伤害劳拉的感情,假如可以足够强烈地侮辱她,那么她的指控就无效了。假如他能说出一句特别刻薄的话,那他就不可能看上她,这是他的逻辑。

“你认为你应该享受,”他说,“什么样的照顾?”

“通过这门课。”

“你认为颁布《残疾人法案》是为了保护作弊者?”

“那就让我重写论文。”

“你具体得了哪一种学习障碍?”

“我说过了,他们还没给它起名。”

“‘他们’是谁?”

“科学家。”

“所以科学家不知道你得了什么病?”

“对。”

“有什么症状?”

“哦,非常可怕的症状。每一天都,怎么说,像活在地狱里?”

“展开讲讲,有什么症状?”

“好吧,随便你,我在大多数课堂上过了差不多三分钟就没法集中精神了,我通常不听教导,从不记笔记,记不住人名,有时候我把一张纸从头读到尾却不知道它在说什么。我总是忘记我读到了什么地方,有时候会一跳四行,自己甚至都不知道,大多数图表在我眼里毫无意义,我非常不擅长解谜,有时候让我记东西我会真的头疼。哦,有时候我想说这个结果却说了那个,我写字比狗爬还难看,我一直不会拼▁aluminum▂这个词,我不知道‘躺’和‘放’有什么区别,有时候我对室友说我一定会打扫房间里我的那一侧,但其实根本不想做这件事。我在车上总是很难判断距离。我根本没法告诉你正北在哪儿。我听别人说‘一鸟在手胜过二鸟在林’,我完全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我去年一年就丢了八次手机,遇到了十次车祸。每次我打排球,球都会打中我的脸,虽然我根本不希望它打中我。”

“劳拉,”萨缪尔感觉到他的时候到了,感觉到侮辱正在聚集和冒泡,“你没有学习障碍。”

“不,我有。”

“不,”他说,演戏似的暂停片刻,决定要非常缓慢而仔细地说出接下来的这句话,以确保对方能完全听清和理解,“你只是不太聪明。”

恐吓论据(即“诉诸威胁”)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这么说!”劳拉说,她站了起来,把包拿在手里,准备愤怒地冲出他的办公室。

“是真的,”萨缪尔说,“你不太聪明,为人也不太好。”

“你不能这么说!”

“你没有学习障碍。”

“我可以让你被开除!”

“你需要知道这个。总得有人告诉你。”

“你太粗鲁了!”

萨缪尔发现其他教授开始注意到这番吼叫了。走廊里的房门纷纷打开,一个个脑袋探了出来。有三个学生席地而坐,书包放在身旁,估计正在做集体作业,此刻也抬起头盯着他。羞耻厌恶的本能陡然启动,片刻之前还能感觉到的勇敢荡然无存。他再次开口,音调低了三十分贝,而且有点怯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