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第10/13页)

敲石工一只手遮在眉毛上方,目不转睛地盯着这个旅人看。

“这么说,你是认识我了,”他小心地说,“我也好像认识你,只是名字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去问那个卖螃蟹的老头子就知道了,问他我们在上个世纪90年代的时候常常在哪里坐。只是那个老头子恐怕已经不在了。”

“早就已经死了。不过我现在想起来了,我的老朋友。你是克努尔普。坐过来一些吧,真是太难得了。”

克努尔普坐了下来。一下子爬那么陡的坡,气都快喘不过来了。现在他第一次欣赏到点缀在山谷间的小镇是多么的美。蓝色的河水波光粼粼,红棕色的屋顶如波浪般连绵不绝,夹杂其间的是绿树的小岛。

“山上真好。”他喘着气说。

“是的。简直无可挑剔。不过,你呢?以前你这样一口气爬上山,不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吗?你喘得真厉害,克努尔普。又回来看故乡吗?”

“是呀,夏普莱,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怎么说呢?”

“肺整个坏了。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要是你一直留在故乡,勤快工作,娶个老婆,每晚定时上床,大概你就不会变成这样了。不过,这只是我顺口说说罢了,我是了解你的,现在再说什么也没有用。那么糟糕吗?”

“不太清楚。不,已经知道了。就像下山一样,一天比一天恶化得快些。我孤家寡人一个,没有别的重大负担,也真是不错。”

“怎么想都是你的自由。不过,真叫人同情。”

“不必同情,人反正都要死一次的。就是敲石工也照样会死。是吧,老朋友?现在我们这样坐在这里,谁也不能说大话的。”

“以前你不是说要到铁路部门去吗?”

“这都是老生常谈了。”

“那你的孩子都好吗?”

“我不知道。雅各布现在已经能赚钱了。”

“真的呀,太好了。啊,时间过得好快,我该走了。”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你别着急走。说真的,克努尔普,我想帮助你,可是我身上只有几个马克。”

“别这样,老朋友,你留着自己花吧,谢谢你。”

克努尔普还想说什么,但是心脏一阵不舒服,所以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见状,夏普莱从酒瓶里倒了一杯酒给他。端着酒杯,克努尔普和碎石工一起俯视着下面的城镇,阳光下的河水闪着粼粼的波光,一群白鹅缓缓地游着。石桥堤坝下,货车正徐徐地驶过。

“我休息够了,真的该走了。”克努尔普放下酒杯。

碎石工人看着克努尔普,摇了摇头。

“克努尔普,你不应该沦为可怜的流浪汉,你本应拥有更好的身份,”他缓慢地说着,“你比别人有才华,可是你并没有发挥出来。我不是信徒,可是圣经我却是相信的,所以你必须思考你到时候该如何向主解释这一切。我说这些话,你可不要生气啊。”

克努尔普笑了笑,拍拍老友的胳膊,站了起来,“夏普莱,我们的上帝也许根本就不会问这样的琐事,他也许会说:你这孩子总算来了,然后为了在天堂找一个最轻松的工作。”

夏普莱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跟你聊天,就不能太正经。”

夏普莱从裤兜里摸出几个马克,递给克努尔普,一副你不收下我就不让你走的模样。克努尔普无可奈何地笑笑,最终还是接过马克装进兜里。

克努尔普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老家,同夏普莱摆了摆手,坚定地转过头去,却克制不住地开始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