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娇与腊梅(第2/4页)

李千娇这才放下心来:“妾身李千娇。敢问壮士多大年纪?”

花荣道:“小可今年二十四岁。”

“不是我要便宜,我长着你两岁,我有心认义你做个兄弟,不知你意下如何?”

“休说做兄弟,便笼驴把马,愿随鞭镫。”

“兄弟,你牢记着:妾身是李千娇,夫主是济州通判赵士谦,一双儿女是金郎玉姐。还有俺相公的小夫人王腊梅,家里还有一个人,是伴当丁都管。丁都管是我嫁过来时候的陪房,不知道怎么和小夫人嬲上了,两个人不是肩并肩一坨儿靠着吃酒,便是半夜一起到没人的稍房里做什么好事,就算靠在壁上,也做些勾当,她是个泼贱的烟花,惯做这等事,一日里都离不开。相公娶她回来,一夜也难得来我这边。相公宠她纵她,她还和丁都管做成一路寻我的不是,眼看就无那活的人了!兄弟,我日日盼着梁山人来,我若是落入了他们的彀中,你要来救我。”

“且慢,姐姐。王腊梅和丁都管的事,你是亲见来,还是听人家说?”

“我自然是亲见来。”

“你既然能够拿奸拿双,为何不叫起来,让家里上下都看见?赵通判夜夜和王腊梅睡,怎的还会让她半夜和丁都管跑到稍房去?这些事只怕是姐姐想出来的,哪有这话!”

“你!”李千娇不禁哽咽难禁,泪眼婆娑,“你怎么同我那糊涂的相公说的一样!王腊梅和丁都管自然有事,我每天看在眼睛里头,相公只是不信。早晚有一天我拿下了他们……”

她哭得身上稀软,只得靠在花荣肩头。花荣生得威风凛凛,站在那里如半截铁塔,纹丝不动,任李千娇的眼泪湿透他的衣襟。李千娇双手搂住花荣的腰:

“我日日盼着梁山的人来救我。眼看就没有活的人了!好兄弟,把王腊梅、丁都管绑在花标树上,碎尸万段。那王腊梅必定吓得发抖,一直赶着我喊‘姐姐,你饶了俺,我买饼好肉酢,装一桌素酒请你吃!’谁要吃她的!我说碎尸万段,她就要让碎尸万段。列位壮士分吃了她的心,宋江做主,让我两口儿和儿子回乡土,夫妇团圆。”

花荣一闪身抱住了千娇:

“傻姐姐,这样不懂疼你的男子,你还恋着他何用?去了一个王腊梅,还有十个王腊梅。他官帽越戴越高,你则越来越老,他哪里还念什么夫妇的情谊?像你这样出身名门、幽静贞闲的姐姐,谁不爱?谁会像赵通判一般傻,为了半路烟花,丢弃了这样金尊玉贵的人儿。花荣爱你爱到骨头里了。姐姐,你跟我上梁山,我打家劫舍,你守着寨子,两个孩儿,我都视若己出,你我一夫一妻,白头到老……”

忽然听到门外人声喧响,听见王腊梅高声骂叫:“一个什么好夫人,屋里藏着奸夫说话哩!”李千娇惶恐地起身,整理了蓬松的发鬓,系上了散开的裙子。门被撞开了,花荣抽出刀冲了出去,一瞬间就无影无踪了。李千娇听见王腊梅在喊叫:

“你做的好勾当,相公怎么歹看承你来?你藏着奸夫将相公臂膊砍伤了!相公,你休要打她,这个是十恶大罪,律有明条,拿她见官去来。”

李千娇惊得醒了,出了一身透汗,才发现是黄粱一梦。

李千娇小的时候就看过一出戏文,不久前又特地喊县里的班子到家演了一遍。这出戏是《大妇小妻还牢末》,演的是梁山好汉黑旋风李逵的故事。那黑旋风是梁山泊好汉,宋江手下第十三个头领,为在街市上打死一个人,被东平府拿住,恰好是李荣祖做着个把笔六案都孔目,为他进好话,判作误伤人命,免他一死。后来李荣祖陷进牢狱,李山儿从梁山下来救他。李千娇小时候看过这出戏,记得不真,后来猛然间听到一段唱:

我当初凭着良媒取到我家里,换套儿穿衣,拣口儿吃食,这婆娘饱病难医,犯赃物拿只送入衙内。我劝你这一火良吏,再休把妓女娼人娶为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