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父亲(第7/9页)

那个母亲喂完了奶,把小宝宝放在肩上摇着。一前一后。一前一后。教会来的那些人,被升起的月亮照得发白,三三两两地离开草地。吃得太饱。快乐地说着再见。

她怀的是男孩,她很确定。如果生下他来,她就不用再悄悄溜出来,让一个无法无天的姑娘开车带自己去一座摇摇欲坠的酒店,以努力保住自己的地位了。

留心拿出钥匙,发现门上的玻璃破了。

“有人闯进来过。”

“有可能。”朱妮尔边说边打开门。

留心跟着进去,等朱妮尔翻着购物袋里的工具:灯泡、剪刀、笔、手电筒。还有一个多小时天才黑,因此她们很容易就爬上了三楼,找到了阁楼折叠梯上垂下的链子。现在需要手电筒了,朱妮尔要在天花板上找到灯座。

她站在木箱上,旋上一个灯泡,拉了一下开关。

留心惊呆了。几十年来,阁楼的布局在她记忆中始终清晰,如今却是一塌糊涂。箱子到处都是,乱七八糟,敞开的、破了的、倒过来的。床垫摇摇欲坠地靠在破椅子上。耙子,地毯碎片,炖锅。留心不知所措地转来转去,说:“我就说有人闯进来过。想从我这儿偷东西。”

“可能是小孩吧,”朱妮尔说,“过来胡闹的。”

“你怎么知道?谁知道丢了什么。看看这一团乱。一整夜都未必够用。”留心盯着一台生锈的电扇。她的心提了起来。

“咱们要找什么?”朱妮尔轻轻地说,想让她平静一点,心想,我们一定把鸟都吓走了,没有一只在叫。

“Rinso,”留心斩钉截铁地说,“一个大大的旧箱子,上面写着R-I-N-S-O。就在这里。”

“嗯,”朱妮尔说,“那我们开始吧。”

“这么乱七八糟的,我动不了。”

“等一下。”朱妮尔东拉西拽,算是清出一条路来。在开裂变形的地板上,她扔下一块一码长的花地毯,摆正一箱男士皮鞋。蜘蛛网不是什么问题。

她们正在找,朱妮尔忽然闻到一股烤面包的味道,像是肉桂面包。“闻到什么了吗?”她问。

留心嗅了嗅。“好像是L。”她说。

“太他妈好闻了。”朱妮尔说。

留心没管它。

“在那儿!看!”朱妮尔指着,“在您后面。上面。”

留心转身看。OSNIR。“写的不是Rinso。”

“箱子倒过来了。”朱妮尔大笑。

留心有些尴尬。“眼睛估计不大好使了。”她说。朱妮尔一下子变得令人讨厌起来。那是什么眼神?嘲笑?无礼?“放这儿。”她指着,让朱妮尔把箱子放下来。

终于放好后,留心把纸箱当椅子,把椅子当桌子,用大拇指翻着一堆菜单。大多只有月和日,不过有些也写着年份——一九六四。 她正准备吩咐朱妮尔在空白处写些什么,忽然注意到朱妮尔手里的圆珠笔。

“那是什么?我说了要钢笔。他可不会用那种笔。他只会用钢笔。哦上帝啊,你把事情全搞砸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我没告诉你吗?”

朱妮尔垂下双眼,心想,她究竟他妈的怎么了她觉得自己是谁我在帮她偷帮她骗帮她撒谎她还像个监狱长似的对我说话?然后说:

“一九六四年的时候可能会用了。”

“不会的,他不会用的。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那个,圆珠笔就证明这是比较新的,对吧?更晚一点的版本。”白痴。

“你觉得是这样?”

“当然。”你这个无知的婊子。

“你说的可能有道理。好吧。你这么写,”留心闭上眼睛口述起来,“我将全部柴产(和下文“宗诚”一样,是留心的拼写和语法错误。)留给我亲爱的妻子留心黑夜……”

朱妮尔抬起头来,不过什么都没说。现在她知道为什么好男人不再喜欢她了,假如他曾经喜欢过她的话。“柴产”。他在听吗?他会不会笑了?他在这里吗?她不知道。肉桂面包不是他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