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第2/3页)

对他妈妈来说,圣诞节是一年里最重要的节日。她总是要在树下放一大堆的礼物。还有派对。他妈妈每年平安夜都要举办一个派对,奢华装饰,美味晚餐还有乐队——一开始演奏摇摆乐,晚间则转到摇滚乐。他的外公和父亲都会穿着燕尾服。但是现在,一路沿着马勒孔海滨大道走,他似乎渐渐明白了。轻浮、食物、音乐——这些会让他妈妈想起哈瓦那,想起那些每夜拉佩拉都有派对的日子。迈克尔沉浸在思绪里,不知不觉慢下了脚步,也没有听到卡拉在说什么。

“喂?”她说,“米格尔?”

他好不容易拉回思绪,“对不起!你说了什么?”

“我说圣诞节在古巴是一个宗教节日。但是在革命之前——那时我还很小,大约三四岁吧——我记得商店酒店都是满布装饰。他们进口冷杉树,用大大的彩球装饰它们,还有灯光。1959年之后,当然,这个节日被当成帝国主义的象征禁止了。但是现在偶尔你也能看到门上挂着的一只红袜子。当然,在保护革命委员会的人强迫人们把它们拿下来之前。”

迈克尔牵起她的手。她由他牵着。这肯定是第一次,他心里想着。

“新年才是我们庆祝的节日。那天正好也是革命胜利日。整个国家都在狂欢:烟花、派对、喝酒、狂欢。”她点头说道,“这样才更好。”

“为什么?”

“因为就像你说的那样啊,你们美国人都被物质的东西征服了。你真应该看看我病人的亲戚寄给他们的信,炫耀他们有多少钱,他们买了的东西,他们要添置的东西。他们会让你觉得整条街都是用美金铺成的。”

迈克尔本来想说“你以为呢”,但他突然想到,像卡拉一样,肯定有很多古巴人不想跟美国扯上关系,不管是物质上还是政治上。他们肯定很恨那些在卡斯特罗掌权后或是离开或是逃走的人,比如说他妈妈。他很好奇如果卡拉跟他妈妈见面,卡拉会怎么想她呢。估计没什么好感吧,他心想。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你不怎么喜欢美国人,对吧?”

卡拉更正他的说法,“我不喜欢贪婪的人,或者那些凭着自己住处高贵、金钱富足而意图控制他人的人。”

“那就像我说的嘛,你不是很喜欢美国人。”

她松开他的手,“米格尔,我是跟着菲德尔长大的。我们接受的教育就是不能相信美国人。革命之前是剥削,然后是入侵——就是你们说的猪湾事件——然后又是导弹危机,接下来就是封锁禁令。我们为什么要相信你们?”

“你那些病人的亲戚寄来的那些信呢?”

她做了一个扫开的姿势,“那些大多都是谎言罢了。他们想让我们恨菲德尔,向往美国。但是没有用的。你的国家也问题重重:战争狂人、种族主义、歧视。在美国,古巴人跟黑人同样受到不公平待遇。”

“不是这样的。”迈克尔脸颊红了,“古巴人总是被允许在美国避难。”

“没错,但是获得庇护之后,在哈瓦那当医生的跑去迈阿密洗盘子,或者去纽约开出租。”

“这么说来,你宁愿留在这里,在生存线挣扎咯?花尽一切力量‘谋生路?’”

“古巴是我的家。”她表情生硬地说道,然后加快了步伐。

迈克尔跟在她的身后。这是他们第一次吵架。

他们一言不发,默默地沿着马勒孔海滨大道走。卡拉走在他前面几步,好像决意不能在迈克尔代表的资本主义堡垒面前屈服一样。至于迈克尔,他本身就对这样的争论有点厌烦不堪了,此刻却不禁赞赏起她的顽强来。而且,因为她走在几步之前,他忍不住欣赏她的屁股——小巧却形美。

她仿佛读懂了他的心思一般,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对了,我差点忘记了。”她的语气表明其实她没有忘记,只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说出来罢了,“今天有人来诊所找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