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第4/5页)
弗朗西抓着毛巾呆立原地。谁竟敢闯入她的家。她绕好毛巾,急忙走进前屋。三个脸蒙大印花头巾的人迅速围拢,全都用机关枪对准她。面对如此逼近的危险,她的勇气瞬间蒸发,皮肤因恐惧而阵阵刺痛。
“别开枪!”她喊道,“我手无寸铁。”
其中一个人抓住他,她的毛巾差点滑落。
“别!”她哀求道,“别伤害我,我怀孕了。我怀孕了!”
抓她的那个人松了松手,但也只那么一下,然后叫另外两人中的一个脱下衬衫。一件迷彩衬衫。那人脱下衬衫,往外举着。弗朗西夺过衬衫,抓着他胳膊的那个男人尴尬地转过身。她解开毛巾,一边慢慢穿上衬衫,一边思索着怎么做——怎么都行——才能脱身,可她心知这都是白费力气。
“照我们说的做,就不会伤害你,帕切利小姐。”那人说道,大印花头巾上方露出一双檀木般乌黑的眼睛。
弗朗西惊得张大了嘴,就在那一刻,她明白了。她不认识这些人,以前从未见过他们,但她知道是谁派他们来的了,也知道了原因。她突然觉得自己的新生活正在像沙子一样从指缝中溜走,身体一下子瘫倒,开始令人心痛地长长地抽泣起来。若不是那个暴徒扯着她,她早趴地上了。
抓着她的那个人朝其他人点头示意,给她衬衫的那个人从裤袋里抽出一个眼罩,蒙上了她的双眼。
“只戴一会儿就好,”他说道,“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第三个人走到她身后,把她的胳膊抓到一起绑住。弗朗西歇斯底里般地哭嚎着,她想再装一次虚弱,躺到地板上,他们就无法挪动她了,可他们推着、拉着、戳着、挤着她,直到把她摆正,她于是无计可施,只得不情愿地一步步往外走去。
他们拖着她走到外面。在抽泣声、枪声和火药味里,她被抬进一辆卡车的车厢里,靠在一侧。一阵刺痛搅动着她的太阳穴,光线从眼罩的微小缝隙中透进来,她感觉到其中一个人跟她一起留在了车后面。其他人肯定都去了前面,因为门开了一下,又关上了。引擎轰鸣,不一会儿,卡车冲上大路,拐过了街角。
***
对于路易斯来说,这是难熬的一天,而夜晚将更加漫长。当天早些时候,起义军把火车弄得脱了轨,陆军大多投了降,躲在军营的军队也一样。这场战斗的流血牺牲很少,切·格瓦拉已经在享受这场将被称作古巴革命决定性战役的成果了。菲德尔和手下在东方省袭击了古巴圣地亚哥市,并且占了上风。起义军现在完全控制了横贯古巴岛的中央高速。一切都在聚拢。
在圣克拉拉郊外一家农场附近的土路上,路易斯见到了亚历山德罗和从哈瓦那开来的卡车。他们把武器搬运到路易斯借来的皮卡车上,他转向卡车,正准备跳进车厢的时候,一阵枪声从身后传来。路易斯赶紧趴到地上,手护着头。亚历山德罗却没有。
路易斯瞥了一眼那孩子,看到他脸上流露出彻彻底底的震惊。一抹红色出现在他的胸膛,然后慢慢散开,直到覆满他衬衫的前襟。路易斯满怀惊恐地看着他向自己伸出一只手,蹒跚地向前移动,接着猛然跌倒在地。
路易斯听到身后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引擎加速,他听到车轮嘎吱一声,似乎是在急转弯。他等着更多子弹将自己打成窟窿,可什么也没发生。
确信汽车已经走远之后,他跳起来,冲进卡车里。这是个圈套,他早就应该想到,杀死亚历山德罗的那颗子弹无疑是冲他来的,等到他们意识到杀错人的时候,肯定会回来收尾。他和弗朗西斯卡必须得逃离圣克拉拉,就在今晚。
但首先他得把武器送到切·格瓦拉手中。他踩足油门回到切·格瓦拉设在大学的总部,匆匆忙忙地卸下货物。虽说即使没有路易斯的捐献,从火车上弄来的武器也已足够,切·格瓦拉仍然拍拍路易斯的肩膀,亲切地叫他“兄弟”。路易斯心急如焚,根本没一点自豪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