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4页)
她点点头。每当沿着马勒孔海滨大道走,埃尔莫罗总会落入眼帘。要塞和灯塔高高地俯瞰着马勒孔海滨大道,几百年来忠诚地护卫着海湾的入海口。随着时间的推移,它成了著名的地标建筑,成了风景明信片和照片的好材料。
“这是全拉美地区第二古老的要塞,由一位意大利人设计建造,知道吧。”
“不知道。”
“看到了吧?你们的祖先在古巴有着深远的历史。”他笑着说,“这座要塞用了11年才建成。”
路易斯扬起胳膊,“大约1千米以外,从这儿就能看到,是拉卡巴那要塞。它比埃尔莫罗要塞晚了200年,一度曾是新大陆上最大的殖民地军事设施,它实际上是一座迷你城市。”
“我们要去那里吗?”
“不去。”他的脸色突然暗下来,“那里现在被巴蒂斯塔弄成监狱了。”
弗朗西转过头。海浪闪着波光,仿佛天空的星星全都落到了地球上。几只海鸥俯冲盘旋着。路易斯几天前告诉过她,他来自东方省,那是古巴岛东端的一个省份,至今大部分地区仍是农村。菲德尔·卡斯特罗来自附近的比兰镇,那里也属于东方省。路易斯的父亲和菲德尔的父亲都砍过甘蔗,只不过,菲德尔的父亲发了财,路易斯的父亲却没有。
“你和菲德尔很熟吗?”弗朗西曾经问道。
“不算熟,”他回答道。“我们一起打过棒球。”不过不久之后,路易斯步了菲德尔的后尘,去哈瓦那市大学修读法律,下定决心要让自己和家人过上更好的生活。他告诉她,正是在大学期间,他开始看清贫富、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的巨大鸿沟,明白了这种区别全部源于贪污受贿。
他们下了渡船,爬了几步陡峭的石阶。到了台阶尽头,他们向埃尔莫罗要塞走去。他严肃地望着拉卡巴那要塞。
“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她问道,“你一定很恨这里。”
“这里提醒着我们未竟的事业。”
她努力想以敬重的口吻回答,却说不出来话,最后脱口而出:“你为什么战斗?为什么不转去另外一所大学?去美国读书也行啊,你的英语那么好,我可以……”
他打断她的话,“你可以怎样?利用你家族的影响力把我弄进美国大学吗?”他嘲弄道,“那样我就成为问题的一部分,而不是解决者了。”
她觉得有些受伤。他领着她到旁边的凳子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她也坐了下来。
“听我说,弗朗西斯卡。我见识得越多,就越意识到今日的古巴不过是美国的一块殖民地。”
有那么严重吗?她心想。
他仿佛能读懂她的心思,“从理论上来看,可能没那么严重。有些美国公司对古巴人挺好。问题是,巴蒂斯塔把美国公司像匪徒一样对待。没错,比如说你父亲。不收他们的税,到处都是私下交易,凡事都用贿赂通融。你们国家从经济上占领了我们。”
“那就让菲德尔和切·格瓦拉收拾他呗。没人待见巴蒂斯塔,我父亲也不待见他。你干嘛搀和其中?”
“除非我们团结一致,否则一切还会照旧。政治体系已经分崩离析,古巴需要一个新的秩序。”
“可为什么非要动用暴力呢?上一周银行爆炸的时候,我在现场。死了人,特别恐怖。”
“用别的方式,没人会管。另外……”他停顿了一下,“你生活中也存在暴力,这你不能否认吧。”
“你怎么知道?”
他对她一笑,“要是没有暴力,那只能说明你的人生被圈囿了。”
“我这不是和你在一起嘛。”
“为此我要表示感激。”他的笑意一闪即逝,“你所知道的古巴——或你自认为知道的古巴——终将消失。颓废、腐败普遍存在,就像罗马帝国最后的时日。而且这些不仅存在于政体内,毒素已蔓延到了文化中。游客蜂拥而入,疯了一样地大把挥霍,决意蔑视每一个社会行为标准。对他们而言,古巴就是一个可以肆意妄为的场所,不管言行多么淫秽,他们都可以不负任何责任地甩手回家。这不是我愿意生活其中的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