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节(第6/6页)



我说这个家伙简直是个无赖,好吧我送你回家。

在去他家的路上他说伙计,我老婆瞧不起我,天天跟我找别扭,你是堂堂解放军上尉军官,送我回家,会让我满面光彩,这是长我的志气,灭我老婆的威风。兄弟狐假虎威,镇镇老婆,希望能够借此改善一下形象。我没醉,我是醉人不醉心。

他的家距离乡政府一里路,抬脚就到。三间破屋实在寒酸。推开挡鸡的柴门他说:

“到了郭府了。”

他老婆正在喂猪。一见她我就感到面熟。想起来了。郭金库当兵时她经常去探亲,到了连里就赖着不想走,一顿饭能吃七个馒头,弄得司务长和炊事班有意见。光来吃住还不算,还背着十几把笤帚到营区叫卖,嗓门十分的古怪,半似歌唱半似号丧,吸引了许多军官家属和小孩子来看热闹。哨兵赶她走说是三连战士郭金库的未婚妻,把郭金库糟践得够呛。

郭金库说:“老婆子,我的老战友赵金上尉来了,赶快烧水泡茶!”

她翻翻眼皮,骂道:

“看你醉得那个熊样!”

“快烧水泡茶!”金库下令。

“草没有一根,茶没有一捏,烧你爹的×,泡你娘的×!”女人妙语连珠地说着,从腰里掏出一根胡萝卜,喀嚓咬了一口。

我说郭金库我走了。

郭金库脸胀成青色,怒骂道:

“我这辈子倒霉就倒在你这臭娘们身上,今日咱新账旧账一块算。我毁了你吧!”

女人挺挺大肚子,豪迈地说:

“来吧来吧,有本事朝这儿打,打掉这个王八种省了我改嫁时拖油瓶子!”

金库捶着胸哭:

“爹呀娘呀天老爷呀,怎么叫我碰上这个母夜叉?”

我说:“金库算了,眼见着就要过年了,别闹腾了。”

“过年?”他红着眼说,“不过了!”他从门口边抄起一个蒜臼子,冲进屋里,我跟进去拉他。

他高声下达着命令:

“五班副郭金库——到——目标正前方发射鱼雷——是——”他抡起胳膊把石头蒜臼子掷到那块悬挂在北墙上的明晃晃的大吊镜上,“咣唧”一响,玻璃碎片纷纷落下,他老婆在门口哇哇地哭起来,他捡起蒜臼子,站在堂屋里,下达命令:“五班副郭金库——到——正前方发现目标发射鱼雷——是——”他把蒜臼子扔在锅里,铁锅破裂,蒜臼子掉在灶底草木灰中,砸起一股烟尘。他从草木灰中提出蒜臼子,随手砸在水缸上。“发射鱼雷!”水缸四分五裂,满缸的水也同时向四下涌流,屋子里水声哗啦,无法立脚了。

他的一系列动作迅猛无比,好像经过多少次精细计划和演习一样,等到我想去阻拦他的破坏行为时,他已经把这一切都顺利完成了。弹无虚发,家里三个重大目标全部消灭,再干就只好放火烧房子了。他的老婆见势不好,腆着大肚子,哭着跑了。

他蹲在地上,双手捂住了脑袋。

我说:“你这个愣头青,这日子往后怎么过?”

他撕下帽徽领章,平静地说:

“赵金,你走吧,好好干去吧,替咱老乡争口气,千万不要离开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