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7/7页)
我们在一起谈话很少很少,关于大哥,关于我们的灾难,关于母亲的不幸,关于那平原上的土地的厄运都谈得很少很少。我们谈的宁可说是打猎、卡宾枪、机器、汽车。他常常因汽车撞坏大为恼怒,他后来搞到的几辆破旧汽车也都对我讲过,也详细给我写过信。各种猎枪和各种破旧汽车的商标牌号我都知道。当然,我们还谈过老虎吃人的事,若是不小心就会被老虎吃掉,我们也谈过在水渠里游泳的事,如果继续游到急流里去就会淹死。他比我大两岁。
风已经停了,树下的雨丝发出奇幻的闪光。鸟雀在拼命鸣叫,发疯似的,把喙磨得尖利以刺穿冷冷的空气,让空气在尽大的幅度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鸣响。
邮船的发动机停了,由拖轮拖着,一直拖到湄公河河口近西贡那里的海湾有港口设施的地方,这里是抛锚系缆所在,这里叫作大河,即西贡河,邮船就沿着西贡河溯流而上。船在这里停靠八天。当各类船只停靠在码头上,法国也就在那里了。人们可以上船去吃法国式的晚餐,跳舞,对我母亲来说,那未免过于昂贵了,而且,对她来说,也无此必要,不过,和他一起,和堤岸的情人一起,是可以去的。他所以不去,是因为同一个这么年轻的白人姑娘一起去,怕被人看见,他没有这样说,但她是知道的。在那个时期,五十年前,当然也说不上时间久远,五十年前到世界各地去,也只有从海路乘船去。世界各大洲彼此分割,陆路不通,还没有铁路铺设。在数百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只有史前时期开辟的一些通道存在。连接印度支那和法国的航线,只有法国邮船公司漂亮的邮船往来其间,这就是在航线上航行的“三个火枪手”:波托斯号,达塔尼昂号,阿拉米斯号。
- 奥布斯居尔(Obscur),这个词的本义指卑微的小人物。
- 法国北部地区的省份,在英吉利海峡东南。
- 不死与死相对。从道德的意义上理解,在中文不说不死,而说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