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龙涎香(第26/29页)
她从怀中摸出一张纸,轻轻放在桌上:“直到今天,我在田弘正处看到这个,才大概猜出了其中的道理。”
杜秋娘先抢到手里,念道:“辛公平上仙……咦,这是什么意思?”
崔淼将蜡烛移近,两人凑在一起读起来。须臾,崔淼惊道:“这说的是刺杀皇帝啊!什么人竟敢编造这样的故事?”
聂隐娘答非所问:“这里面提到的匕首,前后一样宽,像一把直尺的奇怪形状,你们不觉得眼熟吗?”
不约而同地,崔淼和杜秋娘凝视横陈于烛光下的纯勾,它的寒光亮过烛火,亮过闪电,仿佛能照彻人世间一切罪恶。
“我听他们说,这则《辛公平上仙》的故事是今年上元节时,从数个祈愿灯上散布出来的。后来朝廷派出金吾卫四处搜罗,民众禁不住惊吓,纷纷将捡到的上交,也有的偷偷撕毁或者烧掉,总之无人敢于私藏。”说到这里,聂隐娘微微一笑,“但魏博进奏院是不怕的。我今天去见田弘正时,他便给我看了这个。我觉得有趣,干脆趁他不备夹带了出来,也让你们开开眼界。”
崔淼的眼波一闪:“田帅为什么要给隐娘看这个?”
“最近圣躬不豫,京城中传闻四起,说什么的都有。其中便有一个说法,指上元节时自天而降的《辛公平上仙》乃为凶兆。因此田帅才给我看了这个,让我明天见到圣上时,不要唐突。”
杜秋娘忙问:“皇帝的身体不好吗?怎么不好了?”
“这我可不清楚。”聂隐娘瞥了她一眼,“明天秋娘就能见到皇帝了,到时候自己去问便是。”
杜秋娘顿时面红耳赤。
崔淼点头道:“这么看来就太有意思了。先不去管《辛公平上仙》由何人炮制,至少有一点很明确,纯勾应当是一柄刺杀皇帝的凶器!”
聂隐娘问:“是已经杀过,还是即将要杀?”
她的口气使杜秋娘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寒战。
崔淼说:“也许……都是。”
“可惜,这将成为一个永久的谜团了。”聂隐娘冷笑。
9
将近四更时,雷雨方止。长安城中晨钟声响起,杜秋娘最后一次揽镜自照。镜中的容颜娇艳无双,正是长安公子们豪掷千金仍难得一见的绝世美貌。
“该走了。”聂隐娘替她戴上帷帽,坐进停在院中的马车。
崔淼将手搭在车辕上:“隐娘——”他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们会按计行事。”聂隐娘道,“你只在此等候便是。”
“我跟你们一起去吧,请隐娘的夫君留下,我代他赶车好不好?”崔淼的双眸灼灼闪耀。
“不行。你曾在皇宫走动过,万一被人认出来呢?”聂隐娘的语气罕见地温柔,像在安慰不懂事的兄弟,“哪怕只是怀疑,都会令我们功亏一篑的。不可冒险。”
可是她的话不起作用,崔淼的双手仍然在车辕上握得死死的。隔着车帘,杜秋娘看不到他的表情,却恰好能看到他手背上爆起的青筋,心中煞是不解——不是都说得好好的,崔淼即使去了也帮不上任何忙,反而容易闹出乱子,怎么到临出发时又变卦了?难道,他不相信自己和聂隐娘吗?
正在胡思乱想,耳朵里突然听到一声闷响,抓着车辕的手松开了。杜秋娘掀起车帘一看,崔淼直挺挺地躺在泥地里,已然失去了知觉。
“呦,这是作甚?”杜秋娘话音未落,就被聂隐娘一把拖回车内。
“别乱动,坐好!”
马车左右一晃,徐徐驶出院子。
“他没事的,就这么乖乖地躺着挺好。”聂隐娘道,“这家伙果然心思敏锐,竟被他看出了我的念头。”
“你的念头?什么念头?”
聂隐娘不答,杜秋娘却见她的手中赫然出现了纯勾,不觉一惊:“你不是说今天进宫面圣时,不能带着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