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鬼推背(第5/28页)

那就对了。裴玄静心想,冯惟良所拜的师父应是成仙后的罗义堂。她又问:“祭天台没有受到大火波及?”

“没有。三清殿烧光了,祭天台却毫发无损。”

也就是说,从大历五年起,所谓的太极宫中三清殿,就只剩下眼前这一座光秃秃的祭天台了。裴玄静望着它,感觉十分怪异。

“地牢的出口就在祭天台里面。炼师你看——”郭鏦用手一指。

裴玄静望过去,祭天台周围的砖地上还能看到斑斑血迹:“我可以下去看看吗?”

郭鏦为难:“此处周边均为禁地。我们只能驾车经过,不可擅停。”

“好吧。”裴玄静不再坚持了。

马车在祭天台前徐徐绕了一个圈,便掉头驶离了。匆匆一瞥,裴玄静只觉此地异常的阴冷荒芜。白茫茫的一大片,唯有寒风阵阵,贴着地面刮过去,却连一粒尘土都未拂起。即使在最荒凉的野外,至少也有枯草灰尘,而这里除了一座光秃秃的祭台之外,再无其他。

裴玄静一直想当然地以为,太极宫西隅向北是皇家大仓,向南是掖庭宫,故而此地应处于重重宫阙的包围之中。真当置身其中时,方知自己的想象太有限了。实际上,此处就是两堵高墙相夹的一条狭长地带,本身就像是一个巨大的监牢。

这里真是她此生所见过的,最令人绝望的地方。

裴玄静问:“祭台,还有下面的地窟,今后会怎么处理?”

“方才圣上与我大致商议了一下,打算用砂浆和泥灌下去。金仙观那边也同样处理,把地道彻底灌满封死,以绝后患。”

裴玄静点了点头。既然再没有囚犯需要关押在地牢中,那么将地道彻底毁掉,的确是一劳永逸的最佳选择了。但愿那些扑朔迷离的往事也能从此湮灭,再不要给后人带来新的磨难了。

她也愿将过去种种抛诸脑后,还是乘着这难得的机会,看一看太极宫吧。

掀起车帘,眼前茂林葱葱,成排的松柏在寒冬中依旧苍翠。离开祭天台没走多远,景象就焕然一新了。大明宫宏伟壮丽,细微处仍然有着恢弘的气魄,而眼前的这片林木,肃穆却又含蓄,彰显着朴实无华的庄重。

原来这才是长安城中最古老的宫殿——太极宫的真容。

马车正从一排简朴的房舍前经过,檐柱梁墙均未涂彩漆,因岁月风霜而显得色泽沉暗。裴玄静在大明宫中从未见过不设彩的房舍,惊奇地问:“这些房子是……”

郭鏦探出头去看了看:“哦,那些是原来三清殿的偏殿,给下等宫奴居住的。”

“没有一起被烧毁吗?”

“听说大历五年的那场大火,风是朝西面吹的,所以只把三清殿的正殿给烧光了。偏殿在东,未受牵连,不过也让烟给熏黑了一层。”郭鏦向帘外示意,“多亏吹的是东风啊,要不然很可能把它也烧着了,那可就糟了。”

“它?”

裴玄静顺着郭鏦的目光望去,却见前方的那一片松柏林,愈显苍郁清雅,一座小楼隐隐藏身于林中。寒烟笼翠,小楼朦胧的身姿里似乎有着某种难言的熟悉之感……

“凌烟阁!”她叫出声来。

郭鏦微笑道:“是的,凌烟阁就建在三清殿的东侧。当年的那场大火幸亏没有波及到它,否则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呢。”

裴玄静目不转睛地盯着凌烟阁,心潮起伏,难以自已。

她忍不住恳求道:“郭大人,我可以过去看看吗?”

“这……裴炼师啊,非是我为难于你,这凌烟阁平常是进不去的。只有在节庆或祭奠的特殊日子,由圣上带领着方可入内。所以……”

“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站一会儿,可以吗?郭大人!”

郭鏦无奈地点了点头。他本性忠厚,又觉得欠了裴玄静的情,实在没办法拒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