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7/8页)
镇长叩门的时候,安赫尔神父正在脱衣服。“好家伙,”这位堂区神父说,“他来得这么快,真没想到。”镇长还没进门,神父就听出是他来了。
“我很高兴能当面答复您的信件。”镇长笑容满面地说。
他把帽子一甩,扔到藤摇椅上,帽子像唱片似的打了几个滚。柜子下面有几瓶汽水,放在一个小盆里,用冷水冰着。安赫尔神父拿出一瓶。
“喝瓶柠檬汁吗?”
镇长同意了。
“打扰您了,”堂区神父开门见山地说,“您对匿名帖这样漠不关心,我很担忧。”
看见神父讲话的样子,人们或许以为他在开玩笑,但镇长完全当正经话听。他心里想,为什么安赫尔神父对匿名帖竟会担心到这种地步,实在令人莫名其妙。
“您也惦记着这件事,神父,这可有点怪了。”
安赫尔神父在桌子的抽屉里翻腾着,找开瓶的起子。
“我担心的并不是匿名帖本身,”找不到起子,瓶子打不开,神父不知如何是好,“我担心的是……怎么说呢……这里面有某种不公道的东西。”
镇长从神父手里夺过瓶子,用靴子上的马蹄铁起下瓶盖,他左手的动作十分熟练,安赫尔神父不得不佩服。镇长用舌头舔了舔流到瓶颈上的泡沫。
“这种私生活的事,”他开了头,一时又想不出个主意,“说真的,神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办哪。”
神父走到写字台旁。“您应该知道怎么办,”他说,“不管怎么说,这对您并不是什么新鲜事。”他用茫然的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又换了一种口气说:
“礼拜天之前得采取点行动。”
“今天是礼拜四。”镇长说。
“我知道今天是礼拜几。”神父回答道。他暗自鼓了鼓劲,又接着说:“也许您还来得及尽到自己的职责。”
镇长使劲地攥住汽水瓶,好像要把它拧弯似的。安赫尔神父看见他从屋子这头走到那头,步履矫健,神情潇洒,一点也不像个中年人的样子。神父确实有些自惭形秽了。
“您看,”神父重申了自己的看法,“这也不是什么百年不遇的事。”
钟声响了十一下。最后一声回音消逝了。镇长两手撑在桌面上,朝神父俯下身来。他的脸上流露出一种强忍住的忧虑神情,说话的声音也透露出这种情绪。
“您看,神父,”他开口了,“眼下镇上平安无事,人们开始相信政府了。现在要是为这种区区小事动用武力,冒的风险可就太大了。”
神父点头表示同意,但又进一步解释说:
“我的意思是,采取点一般的行政措施。”
“不管怎么说吧,”镇长的态度丝毫没有改变,“我一定考虑一下现在的情况。您知道,我那里有六名警察,整天待在警察局,光拿钱不干事,想换也换不掉。”
“我知道,”安赫尔神父说,“这也不能怪您。”
“现在,”镇长没有答理神父的插话,仍然急切地说,“三名警察是普通刑事犯,从监狱里提出来冒充警察的,这件事对谁都不是秘密。情况就是这样。我可不敢冒险让他们上街抓人。”
安赫尔神父摊开两手。
“当然,当然,”他连声表示同意,“他们当然不能算数。不过,比如说,您为什么不动用良民百姓呢?”
镇长直起身子,一口一口毫无滋味地呷着瓶子里的汽水。他的前胸后背全都浸满了汗水。他说:
“您不是说过吗,那些良民百姓看到匿名帖,都要快活死了。”
“并不是所有的人。”
“再说,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事,不值得兴师动众。我这是跟您说实话,神父,”镇长和和气气地说,“直到今天晚上我还没有想过,这件事和您、和我究竟有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