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3/8页)

“他妈的,”镇长说,“按说在这个镇上谁干什么大家都知道。可现在我要找法官,却没人知道他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您去问问贴匿名帖的人吧!”堂罗克说。

“少拿那些破烂纸跟我瞎捣乱。”镇长说。

阿尔卡迪奥法官也没在办公室里。已经九点了,法院的秘书还在院子的走廊上打瞌睡。镇长回到警察局,命令三名警察穿好衣服,到舞厅和三个尽人皆知的暗娼家去找阿尔卡迪奥法官。然后,他走到大街上,漫无目的地来回转悠。最后在理发馆里,他看到阿尔卡迪奥法官坐在椅子上,两腿劈开,脸上蒙着一条热毛巾。

“我的法官,你可真够行的,”镇长喊道,“我找你找了两天了。”

理发师把毛巾拿下来。镇长看见法官两眼肿胀,下巴黑乎乎的,三天没刮胡子了。

“你女人都要生了。你呢,连影子也找不着。”镇长说。

阿尔卡迪奥法官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

“哎哟,坏事了。”

镇长放声大笑,把法官推到椅子背上。“别害怕,”他说,“我找你有别的事。”阿尔卡迪奥法官又闭上眼躺下去。

“理完发到办公室去一趟,”镇长说,“我等着你。”

说着,他在长条靠背椅上坐下来。

“你钻到什么地方去了?”

“就在这儿。”法官说。

镇长不常来理发馆。有一次,他看见墙上钉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莫谈国事。当时,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可是这一次,纸条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瓜迪奥拉。”他叫道。

理发师正在裤子上擦剃刀。听见镇长叫他,他停下手里的活。

“什么事,中尉。”

“谁让你贴这个的?”镇长指着纸条问。

“凭经验办事呗。”理发师说。

镇长把一张小凳子拉到理发室的内墙前,踩着凳子把纸条摘下来。

“咱们这儿,只有政府才有权禁止这个禁止那个的,”他说,“咱们现在讲民主。”

理发师接着干他的活。“谁也不能禁止人们发表意见。”镇长继续说着,把纸条撕得粉碎,扔进纸篓,然后走到梳妆台前洗了洗手。

“看到了吧,瓜迪奥拉,”阿尔卡迪奥法官严肃地说,“怀疑上你了。”

镇长对着镜子观察了一下理发师的神色,只见他全神贯注地在干活。镇长一边目不转睛地盯住他,一边擦干了手。

“如今和从前不一样了,”他说,“过去是政治家说了算,现在是政府说了算。”

“听见了吗,瓜迪奥拉。”阿尔卡迪奥法官说。他脸上涂满了肥皂沫。

“当然听见了。”理发师回道。

走出理发馆,镇长把阿尔卡迪奥法官一直推到办公室。阴雨绵绵,大街上好像涂了一层湿漉漉的肥皂。

“我总觉得理发馆那地方是个阴谋家的老窝。”镇长说。

“说是这么说,”阿尔卡迪奥法官道,“谁也没有凭证。”

“棘手的也恰好在这里,”镇长说,“他们显得太顺从了。”

“在人类的历史上,”法官像宣读判决书似的说,“没有一个理发师是搞阴谋的。相反,没有一个裁缝不会耍阴谋。”

镇长拉着阿尔卡迪奥法官的胳臂,叫他坐在转椅上。等法官坐好了,他才把手松开。秘书打着呵欠走进办公室,手里拿着一张打好字的纸。“好吧,”法官对镇长说,“开始工作吧!”他把帽子向后一推,接过那张纸。

“这是什么?”

“给法官的,”秘书说,“这张名单上的人都没有被贴过匿名帖。”

镇长满脸疑惑地看了看阿尔卡迪奥法官。

“啊哈!他妈的!”镇长喊道,“原来你也惦记着这件事哪。”

“这就像看侦探小说一样。”法官解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