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7/8页)

“还有一件事,”镇长说,“无论如何您得跟那个拔牙的说一说。”他望着正在下楼的神父,又微笑着说:“事情办成了,大家更能相安无事嘛。”

邮电局局长坐在办公室门口,看着暮色愈来愈浓。安赫尔神父把信交给他,他走进邮电局,拿出一张一角五分钱的邮票,这是寄航空信的邮资,还要缴支援建设的附加邮费。局长用舌头把邮票洇湿了,又去翻办公桌的抽屉。路灯亮了,神父把几枚硬币往柜台上一丢,没有告辞就走了。

局长还在翻抽屉。翻了一会儿,他自己也不耐烦了,抄起钢笔在信封角上注明:没有五分的邮票。然后,他在下面签上字,盖上邮戳。

当天夜里,做完晚祷,安赫尔神父发现圣水池里漂着一只死老鼠。特莉妮达正在洗礼堂里安放老鼠夹子。神父捏着尾巴把老鼠提溜出来。

“你这么干,别人可要倒霉了。”神父拿着死老鼠在特莉妮达眼前晃了晃,对她说,“有的教徒用瓶子装圣水,带回去给病人喝,难道你不知道?”

“这又怎么了?”特莉妮达问。

“什么怎么了?”神父说,“这还不明白,病人喝下的圣水里有砒霜。”

特莉妮达告诉神父他还没把买砒霜的钱给她呢。“那是石膏!”接着,她一五一十地对神父说,她把石膏撒在教堂的角落里,老鼠吃了石膏,过一会儿渴得要命,于是跑到圣水池里喝水。石膏遇见水,在胃里就变硬了。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拿钱去买砒霜吧,”神父说,“我可不想在圣水池里再看见死老鼠。”

书房里有几位女信徒正在等他,为首的是蕾薇卡·德阿希斯太太。神父把买砒霜的钱交给特莉妮达,说了声“屋里真热”。随后,他站在书桌旁,对面坐着三位太太,一语不发地等着他。

“有话请讲,尊敬的夫人们。”

她们互相望了望。蕾薇卡·德阿希斯太太打开那把日本山水画折扇,直截了当地说:

“就是为了匿名帖的事,神父。”

她像给小孩讲神话故事的,用委婉的语气讲述了镇上居民的惊恐情绪。她说,巴斯托尔之死固然“完全是个人的事”,但是所有体面人家无不感到必须过问匿名帖的事。

年纪最大的阿达尔希莎·蒙托娅拄着阳伞,把话说得最明白:

“我们这些信仰天主教的妇女们决定干预这件事。”

安赫尔神父琢磨了一小会儿。蕾薇卡·德阿希斯长长地吐了口气。神父暗自心想:这个娘儿们怎么会散发出这样一股热烘烘的香味。你看她,浑身上下珠光宝气,花枝招展,白腻腻的皮肤照得人眼花缭乱,她长得多么丰满啊!神父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

“依我看,”他说,“对那些乌七八糟的话,我们不必介意。应该站得高一些,像以往一样,还是遵照上帝的意旨办事。”

阿达尔希莎·蒙托娅点点头,表示同意。但是,另外两位太太不同意,她们觉得,“长此以往,这种灾难定将带来不堪设想的后果”。这时候,电影院的高音喇叭一颤一颤地响起来了。安赫尔神父用手拍了拍前额。“对不起。”说着,他从桌子的抽屉里找出教会审查过的电影目录。

“今天放什么电影?”

“《空中大盗》,”蕾薇卡·德阿希斯说,“是一部战争片。”

安赫尔神父按照字母的顺序,用食指点着长长一串经过批准的电影目录往下找,嘴里嘟囔着一个个片名。翻过一页,他停下来说:

“《空中大盗》。”

找到片名后,神父又用食指顺着横向查找对该片的道德评价。这时候,高音喇叭里响起了影院老板的声音(本来应该放唱片的)。老板宣布,由于天气不好,影片暂停放映。屋里的一个女人补充说,观众们提出如果影片放映不到一半因雨停映,他们就要求退票。因此,老板才决定干脆不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