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大海啊故乡啊成长(第7/8页)
我和朋友们用周末两天的休息日,从拥挤的北京逃到秦皇岛去度周末。结果,秦皇岛照样拥挤,天气阴沉,海也灰灰黄黄脏得厉害,沙滩也不细软,光着脚在上面跑一趟,能踩到无数个石头碴子,扎得脸一皱所有的五官都缩在一起。满沙滩都是出租游泳圈和卖泳衣的,泳衣都五颜六色,带着别扭的花纹和褶皱,土土地被挂在铁丝网上。一群人挤在一块混沌的海滩上“下饺子”,站在最浅的海水中也看不到脚踝,泥沙太多,浊不见底。连坐在沙滩上休息一会儿都要见缝插针,有空就占,在人群与人群中间,生挤出一小片地方,铺块浴巾勉强坐下去。悻悻地踩了一会儿脏水,扫兴地回到旅馆。路上竟还目睹了小偷事件,跟犯罪分子起了争执,一群人见义勇为,折腾到警察来了,失物翻出来,各归各主才算完。这样一闹,天色也暗下来,一天就这样过去了。想到两天的假期,这就浑浑噩噩溜走了一半,不免有些惆怅。
旅馆外面有木围栏的小阳台,下面是热闹的街市。卖东北大冰棍的大婶和打糕的汉子一个比一个嗓门儿大,你一句我一句对呛着涨气势。对面的小院儿里正在拍卖假冒名画,看热闹的多,真掏钱的少。头一回看到这样的拍卖,价码越喊越低。主持的中年人青筋都快暴出来,从一百,一路降到十块,就差白送了也就卖出去三五幅。我们一群人趴在栏杆上取笑别人,自己也百无聊赖。突然,一声吉他声响起来,原来是同行的人带了吉他来,用插排接了电一路接到围栏边。一群人的情绪都乐活起来,竟然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小街上车水马龙,伴着各路叫卖声,唱起民谣来。原本是玩笑着打发无聊的时光,越唱越走心,每一个人的脸庞都略略严肃起来,唱到后面竟然都带了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我们唱的是宋冬野的《斑马,斑马》。
“斑马斑马/你不要睡着啦/再给我看看你受伤的尾巴/
我不想去触碰你伤口的疤/我只想掀起你的头发/
斑马斑马/你回到了你的家/可我浪费着我寒冷的年华/
你的城市没有一扇门为我打开啊/我终究还要回到路上/
斑马斑马/你还记得我吗/我是只会歌唱的傻瓜/
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我会背上吉他离开北方/
斑马斑马/你会记得我吗/我是强说着愁的孩子啊/
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我把你的青草带回故乡/
斑马斑马/你会记得我吗/我只是个匆忙的旅人啊/
斑马斑马/你睡吧睡吧/我要卖掉我的房子/浪迹天涯”
每一个民谣歌手似乎都做着与现实不相符的美梦,都幻想着自己永远地活在路上,却也都免不了渴望有一个家。
我们就生生唱到楼下的店铺关了门,行人渐少。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却都睡不着了。“要不去看海吧。”不知道是谁提议,一呼百应。于是我们背着吉他,举着手电,提着啤酒一路浩浩荡荡向海边进发。半途下起了雨,谁也不愿意半路折返,索性就淋着小雨继续走,气氛又浪漫了些。走到海边的时候,我恍惚了一秒,我不是顶反感在夜半的海边听海浪的造作行径吗。但也就一秒,后一秒已经被深黑色的大海俘虏。我们坐在寒冷的沙滩上,一波一波涌上来的潮水一会儿没过我们的脚,一会儿退下去,谁也不说话。我猜,每一个人都被莫名的气氛感动了,雨夜里没有月亮没有星星,整个传来波涛声的前方一片漆黑,被海水浸透的沙滩变得坚硬,雨水落在上面发出声响。原来这气氛如此迷人,难怪被诗人反复书写。雨滴打在啤酒瓶上,打在吉他上,打在头发上,打在手指尖,打在脚背上,打在睫毛上,打在嘴唇上,却愣是打不进心里去。心里都热烘烘的,仿佛最遥远的深黑海中有一座灯塔,指引着每一个不同的人去往未来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