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地(第3/8页)

这一叫,黛奥丢了吉瑞和夏薇唬一下的蹲了下去。“三毛,啧——”马诺林瞪了我一眼。

“对不起,对不起,是故意的。”我趴在膝上格格的笑个不停,疯成这个样子,也是神经。

夜凉着,火却是不断的烧着,荷西与我坐了一会,也进自己的小帐篷去。

两人各自钻进睡袋,仰着脸说话。

“你说这地方叫什么?”我问荷西。

“伊底斯没说清。”

“真有水晶石吗?”

“上次那块给我们的,说是这里捡来的,总是有的吧。”沉静了一会,荷西翻了个身。

“睡了?”

“嗯!”

“明早要叫我,别忘了,嗯!”我也翻了个身,背对着背,闭上了眼睛。

过了好一会儿,荷西没声息了,想来是睡着了,拉开帐篷的边来看,火畔还坐着那三个人,米盖悄悄的跟伊底斯在说什么呢。

又躺了好一会儿,听着大漠的风哭也似的长着翅膀飞,营钉吹松了,帆布盖到脸上来,气闷不过,干脆爬起来,穿上长裤,厚外套,再爬过荷西,拖出自己的睡袋,轻轻的拉开帐篷往外走。

“去那里?”荷西悄声问着。

“外面。”也低声答着。

“还有人在吗?”

“三个都没睡呢!”

“三毛——”

“嗯?”

“不要吓黛奥。”

“知道了,你睡。”

我抱着睡袋,赤着脚,悄悄跑近火边,把地铺铺好,再钻进去躺着,三个人还在说着悄悄话呢。

天空无星无月,夜黑得冻住了,风畅快的吹着,只听见身后的树林又在哗哗的响。

“他总是吸大麻,说的话不能算数的。”米盖接着我没听见的话题,低低的跟伊底斯说。

“以前不抽,后来才染上的,就没清楚过,你看他那个小铺子,一地的乱。”伊底斯说。

我拉开盖着眼睛的睡袋,斜斜的看了他们一眼,伊底斯的铜脸在火光下没有什么表情。

“说的是老头子哈那?”我悄声问。

“你也认识?”米盖惊讶的说。

“怎么会不认识,三番两次去求他,硬是不理,人呢,总大鸟似的一个,蹲在橱台上,迷迷糊糊,零钱老撒了一地,还替他卖过两次东西呢,他是不理顾客的,老是在旅行。”“旅行?”米盖又问。

“三毛意思是说,在迷魂烟里飘着。”马诺林夹上了一句。“有一次,又去问他,哈那,哈那,把通脸狺的路径画出来给我们去吧,那天他没迷糊,我一问,他竟哭了起来——。”我翻个身,趴在睡袋里,低低的对他们说。

“为什么偏找哈那呢?”伊底斯不以为然的说。“你不知道他年轻时脸狺守墓的?”我睁大着眼睛反问他。“族人也知道路。”伊底斯又说。

“别人不敢带啊,你,你带不带,伊底斯?”我又压低着嗓子说。

他暧昧的笑了一下。

“喂,脸狺这东西,你们真相信?”米盖轻问着伊底斯。

“信的人,就是有,不信的人,什么也没有。”“你呢?”我又抬起头来问。

“我?不太相信。”

“是信,还是不信,说清楚。”

他又暧昧的笑了一下,说:“你知道,我——”“你还吃猪肉。”我顶了他一句。

“这不就是了。”伊底斯摊摊手也笑了。

“那次哈那哭了起来——”马诺林把我没讲完的话又问了下去。

“只说要他带路,他双手乱摇,说——太太,那是个禁地,外人去不得的,两年前带了个记者去,拍了照,回来老太婆就暴死了啊,脸狺罚的,贪那么一点钱,老太婆赔上了命啊——说完他突然拍手拍脚的恸哭起来,我看他那天没抽大麻——。”

“听说哈那的老婆死的时候,全身黑了,鼻孔里马上钻出蛆来呢!”米盖说。

“加些柴吧。”我缩进睡袋里去,不再言语,四个人静静的对着,火圈外,分不清那个是天,那儿是地,风又紧了些,哭号着鬼叫似的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