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第2/5页)

她无可无不可地坐下了,脸色是阴暗的,像阴沉的天气,一点儿阳光也没有。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努力在整理自己零乱的思绪。

“听我说,高寒,”她忽然开了口,抬起头来,她的眼光黑黑地,深深地,暗暗地,沉沉地盯着他,这眼光把他的心脏又在往肋骨的方向拉,拉扯得他心中发冷了,“你实在不该这么鲁莽,你也没有权利胁迫我到这儿来。我们今天把话说清楚,这是唯一的,也是仅有的一次,我来了,以后,再也不会有第二次!”

他定定地望着她。

“我就这么讨厌吗?”他低问,眼睛里燃烧着火焰,他的语气已相当不平稳。

“不是讨厌,而是霸道。”她说,眼光变得稍稍柔和了一些,濛濛地浮上一层薄薄的雾气。“高寒,”她沉声说,“你弄错了对象。你完全弄错了。我不是那种女孩子。”

“不是哪一种女孩子?”他追问。

“不是可以和你玩、笑、游戏的女孩子,也不是可以和你认真的女孩子,我哪一种都不是。”她摇摇头,有一绺发丝被风吹乱了,拂到她面颊上。她的眼睛更深幽了。“我经历过太多的人生,遭遇过生离死别,这使我的心境苍老,使我对什么……都没兴趣了,包括你,高寒。”

他震动了一下。

“看样子,我们在两个境界里,”他咬咬牙,“我这儿是赤道,你那儿是北极。”

“赤道上的女孩子很多,”她慢慢地接口,声音温柔了,她在同情他,像个大姐姐在安抚不懂事的小弟弟。“像可慧,她对你一往情深,你不要错过幸福,高寒。可慧是多少男孩子梦寐以求的。我请你帮我一个忙,绝对不要伤害可慧。”

他瞅着她,眼里的火焰更炽烈了。

“我没有能力伤害可慧。”他打鼻子里说。

“是吗?”

“因为我先被伤害了!受伤的动物连自卫的能力都没有,还谈什么伤害别人!”

“高寒!”她喊,有些激动,“你简直有点莫名其妙!我们本就属于两个世界,彼此相知不深,认识也不深,你像个愚蠢的小孩一样,只知道去追求得不到的东西!哪怕那样东西根本不值得去追求……”

“慢一点!”他忽然叫了一声,把手一下子盖在她的手上,他的手大而有力,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听我说,我知道我看起来像个傻瓜,我知道我鲁莽而霸道,我知道我对你而言是个害了初期痴呆症的小孩子!可是,听我!别说话!我们在狗店门口第一次相遇,你对我而言,只是个偶然闪过的彗星,我从没有梦想过第二次会和你相遇。在钟家再见到你,是第二个‘偶然’。但是,听你弹那支‘聚也依依,散也依依’的时候起,我就被你宣判了终身徒刑!你可以嘲笑我,可以骂我,可以轻视我,可以不在乎我……我今天一定要说清楚!从那一天起,每次去钟家,不为可慧,只为你!我知道你的故事,你不必再重复,我知道你的身份,你也不必再提醒我,我什么都不管!你的过去我来不及加入,你的未来必须是我的……”

她目瞪口呆,怔怔地望着他。

“你有没有一些自说自话?”

“我是自说自话!但是你已经听进去了!”

“你有些疯狂!”她喘了口气,“高寒,感情要双方面的,我的心早就死了!可惜你来不及加入我的过去,偏偏我只有过去而没有未来!……”

“你有的!”他激烈地说,脸涨红了,他捏紧了她的手,捏得又用力又沉重。“只要你把你心里那扇封闭的门重新打开!你知道你是什么?你并不仅仅是个寡妇,最严重的,你已经成为自己的囚犯……”

她大大一震。对了!心囚!这就是自己常想的问题。他对了,他已经探测到她内心深处去了。她确实是个囚犯,是自己的囚犯,她早就为自己筑了一道坚固的牢房,无法穿越的牢房。